这首诗以乐府写实笔法,叙写一位曾在红楼歌楼享尽荣华的妓女,最终沦落为田舍农妇的悲惨遭遇。通过今昔强烈对比,抒发了身世飘零、盛衰无常的悲叹,也暗含对世态炎凉的深刻感慨,风格效仿张籍乐府的质朴写实。
妓锄田行(效张籍体)
千金良夜世争死,一曲纤歌天喜闻。
春风着人不肯久,红丝牵作田郎妇。
田郎重田不重娇,宝瑟银筝敝如帚。
五月雨多苗生昚,荷锄下田学破苗。
尺布笼头汗洗面,望树不得乘凉飙。
田郎击鼓促工急,偷向溪边背花立。
回身照水不自识,水底何人相对泣。
归来沿路收堕枝,恐畏明朝炊泬糜。
少年宝马谁相问,十里芳尘风外嘶。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红楼昔日高入云:红楼,原指华丽楼阁,此处代指妓院;高入云,极言昔日妓院的气派奢华。
- 云中摇曳留仙裙:留仙裙,典出《汉书·外戚传》,指赵飞燕所穿的华丽舞裙,此处代指妓女昔日的歌舞生涯;摇曳,形容舞姿轻盈灵动。
- 千金良夜世争死:千金良夜,指一掷千金的奢华夜宴;世争死,形容权贵富商争相赴宴,不惜耗费重金。
- 一曲纤歌天喜闻:纤歌,轻柔婉转的歌声;天喜闻,极言歌声美妙动听,连上天都为之倾心。
- 春风着人不肯久:春风喻指昔日的荣华富贵;着人,指荣宠加身;不肯久,意为繁华难以长久。
- 红丝牵作田郎妇:红丝,代指媒人牵合的姻缘;田郎,指农夫;此句写妓女最终被嫁与农夫为妻。
- 田郎重田不重娇:重田,看重田产农事;重娇,看重妓女昔日的娇美姿色,意为田郎只知务实劳作,不懂昔日风月。
- 宝瑟银筝敝如帚:宝瑟银筝,昔日歌舞时所用的贵重乐器;敝如帚,破旧得如同扫帚,形容乐器被弃置不用,尽显落魄。
- 五月雨多苗生昚:昚(shèn)为异体字,同“甚”或“慎”,此处指苗株因多雨而长势滞缓;一说为“秐”(yún,茂盛)之误,结合语境以滞缓之意更贴合农事困苦。
- 荷锄下田学破苗:荷(hè),扛着;破苗,指田间锄草、间苗定株的劳作。
- 尺布笼头汗洗面:尺布,短布巾;笼头,包头防尘遮阳;汗洗面,汗水流淌如同洗脸,极言劳作之辛苦。
- 望树不得乘凉飙:飙(biāo),指疾风、凉风;此句写连树下的凉风都无法享用,凸显劳作的艰辛。
- 田郎击鼓促工急:古时田间劳作常以击鼓催促进度;促工急,催促农夫加快劳作速度。
- 偷向溪边背花立:偷,偷偷地;背花立,背对着花丛,既躲避烈日,也暗含暗自神伤、不愿见昔日风月之景的意涵。
- 回身照水不自识:照水,临水照影;不自识,连自己都认不出形容憔悴的自己,写出境遇巨变带来的沧桑感。
- 水底何人相对泣:水中映出的倒影仿佛有一人与自己相对垂泣,实则借倒影写妓女的孤苦悲戚,无人可诉。
- 归来沿路收堕枝:堕枝,路边掉落的树枝;此句写劳作归来捡拾枯枝作为柴薪。
- 恐畏明朝炊泬糜:泬糜(jué mí),指粗糙的杂粮粥;此句写担心次日无米下锅,只能以枯枝生火做饭,尽显生活窘迫。
- 少年宝马谁相问:少年宝马,代指昔日前来寻欢作乐的富贵子弟;谁相问,意为无人再前来过问关心。
- 十里芳尘风外嘶:十里芳尘,指昔日繁华热闹的歌楼街巷;风外嘶,只有车马的嘶鸣在风中回荡,以景结情,反衬如今的冷落凄凉。
现代译文
昔日红楼高耸直入云,舞裙在云影里轻盈摇曳。
千金换得良宵宴,世人争相赴席不惜费,一曲轻歌连上天都听得心醉。
可春风般的荣宠不肯久留,红丝牵系之下,竟成了田郎的妻。
田郎只重田亩不重娇美,昔日的宝瑟银筝,早已破旧得如同扫帚。
五月雨水连绵,苗株长势滞缓,扛着锄头下田学着间苗除草。
短布包头遮尘,汗水流得满脸都是,连树下的凉风都没法享用。
田郎击鼓催促赶紧劳作,只得偷偷躲到溪边背立花丛。
回身临水照影,连自己都认不出,水中映出的人,正和我相对垂泣。
归来路上捡拾路边断枝,怕明日连熬粥的柴都没有。
昔日那些乘宝马的少年,如今谁还来相问?
只有十里芳尘路上,马鸣在风里凄然嘶叫。
创作背景
李蓘为明代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官至河南提学副使,后因事罢归,晚年隐居,其诗多写实之作,风格近于唐代张籍、王建的乐府诗。这首诗明确标注“效张籍体”,张籍乐府以写实见长,多关注民生疾苦与世态炎凉。此诗大概率创作于李蓘归隐之后,借妓女的身世巨变,既抒发了自身仕途不顺、世事无常的感慨,也通过底层沦落者的遭遇,折射出明代中后期社会的浮华与凉薄,以小见大,寄寓了对世道人心的思考。
艺术赏析
- 对比手法的极致运用:全诗以今昔对比为核心,昔日“红楼高入云”“千金良夜”“宝瑟银筝”的奢华,与今日“荷锄破苗”“汗洗面”“炊泬糜”的窘迫形成强烈反差;“世争死”的热闹与“谁相问”的冷清形成鲜明对照,将盛衰无常的主题凸显出来。
- 写实白描的质朴风格:效仿张籍乐府的写实笔法,不用华丽辞藻,以细节描写刻画人物,如“尺布笼头汗洗面”“回身照水不自识”,精准还原了妓女劳作时的艰辛与精神上的憔悴,语言朴素却极具感染力。
- 意象的象征与具象结合:以“春风”象征荣华易逝,以“留仙裙”“宝瑟银筝”代表昔日的风月生涯,以“堕枝”“泬糜”具象今日的贫苦,意象既贴合人物身份,又暗含象征意义,使情感表达更加含蓄深沉。
- 以景结情的余韵:结尾“十里芳尘风外嘶”以景收束,用繁华旧地的空寂马鸣,反衬出人物的孤苦无依,言有尽而意无穷,留给读者回味的空间。
- 乐府体的灵活自由:全诗采用歌行体句式,长短错落,用韵灵活转换,既有乐府诗的质朴自然,又兼具抒情性,完全契合“效张籍体”的创作要求。
常见问题
《妓锄田行(效张籍体)》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妓锄田行(效张籍体)》的作者是李蓘,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妓锄田行(效张籍体)》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乐府写实笔法,叙写一位曾在红楼歌楼享尽荣华的妓女,最终沦落为田舍农妇的悲惨遭遇。通过今昔强烈对比,抒发了身世飘零、盛衰无常的悲叹,也暗含对世态炎凉的深刻感慨,风格效仿张籍乐府的质朴写实。
《妓锄田行(效张籍体)》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李蓘为明代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官至河南提学副使,后因事罢归,晚年隐居,其诗多写实之作,风格近于唐代张籍、王建的乐府诗。这首诗明确标注“效张籍体”,张籍乐府以写实见长,多关注民生疾苦与世态炎凉。此诗大概率创作于李蓘归隐之后,借妓女的身世巨变,既抒发了自身仕途不顺、世事无常的感慨,也通过底层沦落者的遭遇,折射出明代中后期社会的浮华与凉薄,以小见大,寄寓了对世道人心...
《妓锄田行(效张籍体)》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对比手法的极致运用 :全诗以今昔对比为核心,昔日“红楼高入云”“千金良夜”“宝瑟银筝”的奢华,与今日“荷锄破苗”“汗洗面”“炊泬糜”的窘迫形成强烈反差;“世争死”的热闹与“谁相问”的冷清形成鲜明对照,将盛衰无常的主题凸显出来。 2. 写实白描的质朴风格 :效仿张籍乐府的写实笔法,不用华丽辞藻,以细节描写刻画人物,如“尺布笼头汗洗面”“回身照水不自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