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沈周晚年听闻苏州白茅顾氏栽种福建荔枝成功后所作,以叙事起笔,先写初闻时的疑虑与不解,再通过派人打探、亲见果树的过程,展现从固有认知到意外惊喜的转变,最终阐发“事固有变理”的哲理,打破“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传统认知,兼具生活纪实性与思想启发性,流露出对自然变通之美的赞叹。
白茅顾氏种荔核成树有感(弘治壬戌)
始闻漫竦企,果否两莫裁。
闽吴地殊悬,此物胡来哉。
彼此气各偏,炎寒亦难谐。
淮南不宜橘,冀北不宜梅。
物固产不通,性与土相乖。
耳目自为仇,于怀日徘徊。
问讯昨走奴,已遣仍虑诒。
及返有所挟,么枝叶蓑蓑。
叶次缀小蕾,含黄未成开。
事固有变理,执常哂吴呆。
兼能述所致,妄瘗核偶荄。
今本已拱把,森然...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人传顾家园,近有闽荔栽:人们传说顾家园子里,近来栽种了福建产的荔枝。闽荔:福建地区出产的优质荔枝;栽:此处指栽种的荔枝果树。
- 始闻漫竦企,果否两莫裁: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姑且肃立仰望、心生期盼,荔枝能否成活,实在无法判断。竦企:竦立仰望,此处指对荔枝成活的期盼;莫裁:无法决断、难以判断。
- 闽吴地殊悬,此物胡来哉:福建与吴地(此处指沈周所在的江南苏州一带)风土相差极远,这荔枝怎么能在此地存活呢?殊悬:相差悬殊;胡来:怎么会来、如何能存活。
- 彼此气各偏,炎寒亦难谐:两地的气候各有偏向,福建炎热、吴地偏温凉,二者的气候很难协调适配。气:指当地的气候、地气;谐:和谐、适配。
- 淮南不宜橘,冀北不宜梅:淮南之地不能种植佳橘,冀北之地难以生长寒梅。此句化用《晏子春秋·内篇杂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典故,用以说明风土环境对物产生长的固有限制。
- 物固产不通,性与土相乖:万物本就有各自适宜的生长产地,物性与当地的土壤、气候相背离的话,就难以存活。产不通:各有适宜的产地,无法跨地域随意生长;乖:违背、不适配。
- 耳目自为仇,于怀日徘徊:亲眼所见的事实与此前的疑虑自然形成矛盾,我心中整日辗转思虑、难以释怀。耳目:此处指亲眼见到的真实情况;自为仇:与先前的怀疑形成冲突。
- 问讯昨走奴,已遣仍虑诒:昨日派去打探消息的奴仆,已经出发了,我仍担心他办事疏漏、未能带回准确讯息。走奴:派遣的奴仆;诒:此处通“贻”,指遗漏、贻误。
- 及返有所挟,么枝叶蓑蓑:等到奴仆归来,带回了荔枝树的近况,只见枝叶细小却长势繁茂。挟:此处指携带的讯息或实物;么:细小;蓑蓑:枝叶繁盛茂密的样子。
- 叶次缀小蕾,含黄未成开:叶片之间点缀着小小的花苞,裹着嫩黄色的花萼,尚未完全绽开。叶次:叶片之间;含黄:花苞带着嫩黄色的花瓣或花萼。
- 事固有变理,执常哂吴呆:事情本就有变通的道理,若是拘泥于常理,只会讥笑吴地的人愚笨。变理:变通的道理;执常:固守常规;哂:讥笑;吴呆:吴地人的愚笨,此处指顾氏违背“风土不宜”的常理栽种荔枝,被常人视为愚行。
- 兼能述所致,妄瘗核偶荄:顾氏还说起栽种的缘由,不过是随意埋下荔枝核,偶然间长出了幼苗。妄:随意、胡乱;瘗:埋葬;荄:草根,此处代指荔枝幼苗。
- 今本已拱把,森然...:如今这棵荔枝树已经有两手合抱的粗细,枝叶繁茂的样子(原诗此处为残句,未完成全篇)。拱把:指两手围握的粗细,形容树木已有一定规模;森然:枝叶繁茂、长势旺盛的样子。
现代译文
人们都说顾家园子里,近来移栽了福建的佳荔。
初闻时只当遥遥期盼,它能否成活,谁也难断疑。
闽地与吴中风土悬隔,这奇果怎会在此扎根?
两地气候各有偏胜,炎凉迥异,本难相谐。
淮南难育甜橘,冀北难活寒梅,
万物本有故土相宜,物性与水土总难相背。
眼见耳闻竟成矛盾,我心终日辗转徘徊。
昨日遣去打探的奴仆,临行仍怕他漏了消息,
待他归来,却见那树细叶纷披,葱茏可喜。
叶间缀着小小的花苞,裹着嫩黄,尚未绽开。
世事本有变通之理,拘于常理,只会笑吴人痴愚。
顾氏道来,不过是随手埋了荔核,竟偶然抽芽。
如今树已拱把,枝叶森森,长势喜人。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明弘治壬戌年(1502年),沈周时年76岁,居于苏州吴门一带。白茅为苏州附近地名,顾氏为当地顾姓文人。沈周作为吴门画派的领袖,晚年常与江南文人交游唱和,这首诗源于他亲眼所见或听闻的顾氏家种荔枝成活的趣事。当时沈周已至晚年,心境闲适淡泊,常从日常小事中体悟自然与人生哲理,此诗既记录了友人的雅事,也打破了“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传统认知,抒发了对自然变通之美的赞叹,体现了其晚年通透的处世观。原诗末句“森然...”为残句,未完成全篇。
艺术赏析
- 叙事层次清晰,层层递进:全诗以“听闻—疑虑—打探—亲见—感悟”为线索,从初闻荔枝移栽的不解,到派人打探的牵挂,再到亲眼见到果树的惊喜,最后阐发哲理,情感与认知的转变自然流畅,兼具纪实性与故事性。
- 用典自然贴切:化用《晏子春秋》“淮南为橘”的典故,先铺垫“风土限制物产”的固有认知,与后文荔枝成活的事实形成强烈反差,自然引出“事固有变理”的主题,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 细节描写生动传神:如“么枝叶蓑蓑”“叶次缀小蕾,含黄未成开”,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荔枝初长的形态,将细小繁茂的枝叶、含苞待放的花萼具象化,极具画面感,体现了沈周细腻的观察力。
- 语言平易质朴,兼具理趣:沈周诗风以平易浅近著称,此诗不用生僻典故,以日常口语记录琐事,却能在平淡的叙事中融入深刻的哲理,将生活小事升华为对自然变通的思考,做到了“于寻常处见奇崛”。
- 对比手法的运用:以“闽吴地殊悬”“炎寒难谐”与“淮南不宜橘”等句的固有认知,对比荔枝成活的意外结果,突出打破常规的惊喜,强化了“事固有变理”的核心主旨。
常见问题
《白茅顾氏种荔核成树有感(弘治壬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白茅顾氏种荔核成树有感(弘治壬戌)》的作者是沈周,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白茅顾氏种荔核成树有感(弘治壬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沈周晚年听闻苏州白茅顾氏栽种福建荔枝成功后所作,以叙事起笔,先写初闻时的疑虑与不解,再通过派人打探、亲见果树的过程,展现从固有认知到意外惊喜的转变,最终阐发“事固有变理”的哲理,打破“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传统认知,兼具生活纪实性与思想启发性,流露出对自然变通之美的赞叹。
《白茅顾氏种荔核成树有感(弘治壬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诗作于明弘治壬戌年(1502年),沈周时年76岁,居于苏州吴门一带。白茅为苏州附近地名,顾氏为当地顾姓文人。沈周作为吴门画派的领袖,晚年常与江南文人交游唱和,这首诗源于他亲眼所见或听闻的顾氏家种荔枝成活的趣事。当时沈周已至晚年,心境闲适淡泊,常从日常小事中体悟自然与人生哲理,此诗既记录了友人的雅事,也打破了“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传统认知,抒发了对自然变通之...
《白茅顾氏种荔核成树有感(弘治壬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叙事层次清晰,层层递进 :全诗以“听闻—疑虑—打探—亲见—感悟”为线索,从初闻荔枝移栽的不解,到派人打探的牵挂,再到亲眼见到果树的惊喜,最后阐发哲理,情感与认知的转变自然流畅,兼具纪实性与故事性。 2. 用典自然贴切 :化用《晏子春秋》“淮南为橘”的典故,先铺垫“风土限制物产”的固有认知,与后文荔枝成活的事实形成强烈反差,自然引出“事固有变理”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