鸷禽行(弘治癸丑)

· 沈周

东海鸷禽身干小,毛紧骨耸睛皎皎。
就蠙饱饲十年肉,要与郅都同一考。
掌中久矣无驾鹅,报主但未呈枭慓。
壤间鸱鼠坐龌龊,何足当拳乃轻挢。
拙鸱以逸待尔劳,竭力睢盱仰张爪。
捽头陷目出不备,两点华星光莫晓。
呜呼!
勇不可恃,志不可盈。
拙鸱瞠目笑尔盲,尔鸷不复言功名。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鸷禽与拙鸱的争斗为喻,刻画了一只自恃勇猛、骄矜轻敌的猛禽最终落败的形象,讽刺了志盈恃勇、轻视弱小者的狂妄,寄寓了作者“勇不可恃,志不可盈”的处世哲学,兼具叙事性与哲理性。

逐句注释

东海鸷禽身干小,毛紧骨耸睛皎皎。
- 鸷禽:凶猛的鸟类,如鹰、隼等;身干:躯干;骨耸:骨骼挺拔突出;睛皎皎:目光明亮锐利。此句描绘东海一只身形小巧的猛禽,外形矫健、眼神锐利。

就蠙饱饲十年肉,要与郅都同一考。
- 就蠙:疑为“就豢”之讹,指被精心豢养;饱饲:充足喂食;郅都:西汉名臣,以执法严苛、勇猛果敢著称,时人称之为“苍鹰”;同一考:一同较量、比试高下。此句写该猛禽被豢养十年,饱食精肉,一心要如郅都般以勇猛扬名。

掌中久矣无驾鹅,报主但未呈枭慓。
- 掌中:代指被主人驯养;驾鹅:野鹅,此处泛指弱禽;枭慓:枭悍勇猛的本领。此句言猛禽久居主人掌中,未曾失手捕猎弱禽,只是尚未展露其凶悍本领。

壤间鸱鼠坐龌龊,何足当拳乃轻挢。
- 壤间:世间;鸱鼠:猫头鹰与老鼠,此处代指弱小猥琐的敌手;坐龌龊:苟且庸碌、猥琐不堪;轻挢:轻易舍弃、不屑出手。此句写猛禽视世间弱小者皆不堪一击,不屑于捕猎它们。

拙鸱以逸待尔劳,竭力睢盱仰张爪。
- 拙鸱:看似愚钝实则有谋略的猫头鹰;以逸待尔劳:化用“以逸待劳”之计,趁对方疲惫时出击;睢盱:张目怒视的样子;仰张爪:抬起张开利爪。此句写拙鸱以逸待劳,趁猛禽倦怠时摆出攻击姿态。

捽头陷目出不备,两点华星光莫晓。
- 捽:揪住、抓住;陷目:抓伤眼睛;出不备:乘其不备;华星光:指猛禽原本锐利的目光。此句写拙鸱突袭,揪住猛禽头颅、抓伤其双眼,使其锐利的目光就此黯淡。

呜呼!勇不可恃,志不可盈。
- 呜呼:感叹词;恃:依仗;盈:骄盈自满。此句直接抒发感慨,点明主旨。

拙鸱瞠目笑尔盲,尔鸷不复言功名。
- 瞠目:瞪目直视;尔盲:既指猛禽眼睛被抓伤,也暗讽其见识短浅;尔鸷:你这只猛禽。此句写拙鸱嘲笑猛禽的狂妄与落败,使其再也无法夸耀勇武功名。

现代译文

东海之滨有只猛禽,身形虽小却矫健挺拔,羽毛紧致利落,骨骼嶙峋突出,目光明亮锐利。
它被精心豢养十年,饱食精肉,一心要像西汉“苍鹰”郅都那样,以勇猛果敢扬名天下。
长久以来,它在主人掌中从未失手捕猎过野鹅这类猎物,只是尚未向主人展露那枭悍凶悍的本领。
世间的猫头鹰与鼠辈庸碌猥琐,根本不配它出手,它向来不屑于捕猎这类弱者。
哪知道那看似笨拙的猫头鹰以逸待劳,趁它倦怠松懈之时,张目怒视,抬起利爪迅猛扑来。
乘其不备揪住它的头颅,狠狠抓伤它的双眼,原本锐利如星光的目光,就此黯淡无光。
唉!
勇猛从来不可依仗,心志也万万不可骄盈自满。
那笨拙的猫头鹰瞪着眼睛,嘲笑这猛禽眼瞎又狂妄,而这曾经凶猛的禽鸟,再也不能夸耀自己的勇武功名了。

创作背景

弘治癸丑为明孝宗弘治六年(1493年),此时沈周已六十七岁,作为吴门画派的领袖,他晚年隐居苏州,远离官场,寄情诗画与田园。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为借物讽世之作,结合沈周一生不仕、看淡功名的经历,该诗或针对当时社会上恃才傲物、骄矜轻敌、轻视弱小的风气,也暗含对官场中刚愎自用、恃勇逞能者的讽刺,寄托了其晚年沉淀的处世智慧。

艺术赏析

  1. 托物喻人,寄意深远:全诗以禽鸟争斗为载体,将抽象的处世哲理具象化,通过鸷禽的骄矜与落败,讽刺了志盈恃勇者的狂妄,将社会现象与人生思考融为一体,言简意赅却意蕴悠长。
  2. 对比手法突出主题:以鸷禽的自视甚高、轻敌不屑与拙鸱的沉稳待机、乘隙反击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骄兵必败”的核心内涵,强化了讽刺效果。
  3. 细节刻画生动传神:开篇“毛紧骨耸睛皎皎”精准勾勒出猛禽的矫健外形;打斗场景“捽头陷目”“两点华星光莫晓”则将突袭落败的场面刻画得淋漓尽致,极具画面感。
  4. 用典自然,意蕴丰厚:借用西汉郅都的典故,既强化了鸷禽的勇猛形象,也为其骄矜落败的讽刺增添了历史厚度,使诗歌的批判更具针对性。
  5. 格律与语言风格:全诗采用七言歌行体,句式错落自由,以仄声韵贯穿始终,节奏明快有力,兼具叙事与抒情的功能;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符合沈周平易淡雅的诗风,却能在平实中见深刻。

常见问题

《鸷禽行(弘治癸丑)》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鸷禽行(弘治癸丑)》的作者是沈周,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鸷禽行(弘治癸丑)》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 鸷禽与拙鸱的争斗 为喻,刻画了一只自恃勇猛、骄矜轻敌的猛禽最终落败的形象,讽刺了志盈恃勇、轻视弱小者的狂妄,寄寓了作者“勇不可恃,志不可盈”的处世哲学,兼具叙事性与哲理性。

《鸷禽行(弘治癸丑)》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弘治癸丑为明孝宗弘治六年(1493年),此时沈周已六十七岁,作为吴门画派的领袖,他晚年隐居苏州,远离官场,寄情诗画与田园。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为借物讽世之作,结合沈周一生不仕、看淡功名的经历,该诗或针对当时社会上恃才傲物、骄矜轻敌、轻视弱小的风气,也暗含对官场中刚愎自用、恃勇逞能者的讽刺,寄托了其晚年沉淀的处世智慧。

《鸷禽行(弘治癸丑)》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托物喻人,寄意深远 :全诗以禽鸟争斗为载体,将抽象的处世哲理具象化,通过鸷禽的骄矜与落败,讽刺了志盈恃勇者的狂妄,将社会现象与人生思考融为一体,言简意赅却意蕴悠长。 2. 对比手法突出主题 :以鸷禽的自视甚高、轻敌不屑与拙鸱的沉稳待机、乘隙反击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骄兵必败”的核心内涵,强化了讽刺效果。 3. 细节刻画生动传神 :开篇“毛紧骨耸睛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