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园

这首五言古诗以灌园劳作切入，借追怀上古淳朴世风，批判晚明世俗士大夫鄙夷农耕、追逐功利的浇薄风气，既抒发了退隐田园、怡然自适的心境，也暗含对朝政败坏、忠孝大义沦丧的不满，末句以与知己共饮收束，流露对真挚情谊的向往。

1. 淳古逝不还：淳古，指上古时期淳朴敦厚的社会风气；逝不还，消逝不再复返。
2. 俗士羞田亩：俗士，指沉迷功名利禄、脱离农耕的世俗士大夫；羞田亩，以耕种田地为羞耻之事。
3. 衣食生君臣，忠孝复何有：衣食生君臣，意为衣食的基本需求催生了君臣的等级名分与社会秩序；忠孝复何有，指在这种秩序下，忠孝仁义的道德准则却荡然无存。
4. 林居易成懒，素餐畏我友：林居，隐居于山林田园之间；易成懒，容易养成慵懒怠惰的习性；素餐，语出《诗经·魏风·伐檀》，指无功受禄、不劳而食，此处指诗人闲居无仕进，自觉愧对友人；畏我友，愧对我的知己友人。
5. 灌园匪自今，缅怀汉阴叟：灌园，浇灌菜园；匪自今，并非从今日才开始；汉阴叟，指《庄子·天地》中抱瓮灌园的汉阴丈人，他拒绝使用汲水机械桔槔，坚持以淳朴自然的方式劳作，象征着对质朴本心的坚守。
6. 辘轳扬清音，寒浆出井口：辘轳，井上汲水的起重器具；扬清音，发出清越的声响；寒浆，指清凉的井水。
7. 瀺灂下石床，浸我葵与韭：瀺灂（chán zhuó），形容水流下注的淙淙之声；石床，指井边铺就的石质平台；葵与韭，指两种常见的田园蔬菜，葵即冬寒菜，韭即韭菜。
8. 翛然自怡悦，嘉蔬日以茂：翛（xiāo）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子；自怡悦，自我愉悦、自得其乐；嘉蔬，指长势美好的蔬菜；日以茂，一天比一天繁茂茁壮。
9. 眷言赏心人，小摘共杯酒：眷言，眷恋、思念的样子（“言”为语助词，无实义）；赏心人，指志同道合、心意相投的知己；小摘，轻轻采摘少许蔬菜；共杯酒，一同饮酒畅谈。

上古淳朴的民风早已消逝不再，
世俗的士大夫以躬耕田亩为耻。
衣食之需催生了君臣的名分，
忠孝仁义又何曾真正留存？
隐居林下容易养成慵懒的习性，
无功食禄实在愧对我的友人。
浇灌菜园并非从今日始，
我始终追怀那位抱瓮灌园的汉阴丈人。
辘轳汲水发出清越的声响，
清凉的井水从井口汩汩涌出。
水流淙淙洒落在井边石床，
浸润着我栽种的葵菜与韭菜。
无拘无束的我自有一番怡然自得，
鲜嫩的蔬菜一天天愈发繁茂。
我深深思念那些心意相投的知己，
待采摘些许青菜，便与他们共饮美酒。

赵南星是明末东林党的核心人物，为人刚正不阿，屡遭宦海沉浮，曾三次辞官归隐故乡河北高邑。此诗当作于其闲居田园时期，晚明社会世风日下，士大夫阶层沉迷功名利禄，鄙夷农耕劳作，朝政腐败不堪，君臣之间、士人间的忠孝大义早已荡然无存。诗人目睹此状，遂以灌园的日常劳作自遣，寄托对上古淳朴世风的追慕，同时也暗含对现实的批判，表达自己坚守本心、超脱世俗的志趣。（注：关于具体创作时间学界尚无定论，多认为作于万历后期或天启初年诗人闲居期间）

1. 风格与结构：全诗为五言古诗，风格质朴自然，继承了陶渊明田园诗的冲淡平和之风，摆脱了晚明诗歌的浮华习气。结构上先以议论起笔，批判世俗士风，引出归隐之志；再铺写灌园的场景，展现田园劳作的悠然自得；最后以与知己共饮收束，情感层层递进，浑然一体。
2. 用典与意象：诗中以汉阴叟抱瓮灌园的典故，表达对质朴自然、反对机巧的推崇，点明全诗坚守本心的主旨；辘轳、寒浆、葵韭等田园意象，营造出清新宁静的田园意境，将抽象的情志寄托于具体的劳作场景之中，情与景交融。
3. 抒情与议论结合：诗中既有“衣食生君臣，忠孝复何有”的现实批判，又有“翛然自怡悦”的自得之情，议论与写景抒情紧密结合，既抒发了对世俗的不满，又展现了内心的宁静，体现了诗人真挚的性情。
4. 语言特色：全诗语言平实浅近，无华丽辞藻，却蕴含着深沉的情感，将儒家的济世情怀与田园退隐的志趣融为一体，展现出赵南星诗歌“质直真挚”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