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十首

· 唐时升

鲁国有嫠妇,太息有余悲。
岂惟忧宗国,我爱我园葵。
忆昨三韩外,六载悬王师。
太仓三百万,辇送沧海湄。
今闻五将军,肆伐西南夷。
狐兔恋窟穴,此岂关安危。
传闻中朝议,何当恤疮痍。
戎车久不驾,今且数驱驰。
六军百战后,四夷不能支。
旨哉诚高策,但恐中土疲。
吾闻圣人言,佳兵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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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要说明

这首五言古诗借春秋鲁国嫠妇忧国的典故,以园中葵菜为寄托,针砭明末朝廷频繁对外用兵、劳民伤财的弊政,抒发了诗人隐居田园却心系天下的忧国情怀,表达了对休养生息的期盼与反对穷兵黩武的主张。

逐句注释

  1. 鲁国有嫠妇,太息有余悲:嫠妇(lí fù)即寡妇,此处化用《左传·昭公二十四年》“嫠妇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的典故,春秋莱地寡妇不忧自身生计,却忧虑周王室覆灭,因祸乱终将波及自身。太息即叹息。
  2. 岂惟忧宗国,我爱我园葵:岂惟,哪里只是。宗国指国家、社稷。园葵为古代园圃常见食用蔬菜,既点明诗题“园中”的实景,又寄托诗人安于田园隐居的志趣,与上句忧国情怀形成呼应。
  3. 忆昨三韩外,六载悬王师:三韩代指古代朝鲜半岛,此处指万历援朝抗倭战争(1592-1598),历时约六年。悬王师指朝廷军队长期在外驻守、征战,滞留边疆。
  4. 太仓三百万,辇送沧海湄:太仓为古代国家级粮仓,三百万极言粮饷数额巨大。辇指运送粮饷的车马,沧海湄即海边,代指援朝战争中粮饷海运的登州、旅顺等港口。
  5. 今闻五将军,肆伐西南夷:五将军泛指出征明军将领,肆伐即大举征伐。西南夷为明代对西南少数民族及土司叛乱势力的泛称,此处指万历末年西南土司叛乱。
  6. 狐兔恋窟穴,此岂关安危:狐兔恋窟穴比喻地方叛乱势力仅贪恋自身地盘,此句以反诘质疑朝廷为平叛大兴兵戈,是否真的关乎国家根本安危。
  7. 传闻中朝议,何当恤疮痍:中朝指朝廷内部,何当意为何时能够。恤指体恤救济,疮痍原指创伤,此处代指战乱中饱受摧残的百姓与民生凋敝的景象。
  8. 戎车久不驾,今且数驱驰:戎车代指朝廷军队,久不驾指此前朝廷长期未大规模用兵,数驱驰指如今屡次出动军队征战。
  9. 六军百战后,四夷不能支:六军代指明朝中央军队,百战后极言明军经历多次征战,四夷此处指西南叛乱势力,不能支指明军虽经百战仍未能彻底平定叛乱。
  10. 旨哉诚高策,但恐中土疲:旨哉为赞美之辞,意为“真好啊”,诚高策为反语,讽刺朝廷将穷兵黩武视为良策。中土代指中原内地,疲指百姓疲惫、国力耗竭。
  11. 吾闻圣人言,佳兵不可为:此处化用《老子》“兵者不祥之器”的言论,佳兵指穷兵黩武、喜好战事,不可为意为不应轻易发动战争。

现代译文

鲁国曾有寡居的妇人,声声叹息满含深沉悲戚。
她哪里只是担忧宗族家国?我却更爱那园中青青葵菜。
回想昨日朝鲜半岛之外,朝廷王师已经在外征战六载。
太仓里三百万石粮秣,经车马运送到沧海之滨。
如今又听闻诸位将军,大举征伐西南的夷族叛乱。
那些狐兔尚且贪恋自己的窟穴,这场战事难道真的关乎国家安危?
只听闻朝廷的议论,何时才能体恤百姓的疮痍?
战车本已久未出动,如今却屡次驱驰出征。
六军经历了上百次战斗,四方夷狄却仍未能臣服。
这计策诚然高明,只是恐怕中原百姓早已疲惫不堪。
我曾听闻圣人的箴言:穷兵黩武终究是不祥之事。

创作背景

唐时升为明代后期“嘉定四先生”之一,一生隐居不仕,亲历万历、天启、崇祯三朝的明末动荡时期。彼时明朝先后经历援朝抗倭、宁夏之役、播州之役“三大征”,后续又有西南土司叛乱,朝廷军费浩繁,百姓赋税沉重、民生困苦。诗人隐居田园,眼见国家频仍用兵、民力凋敝,遂借园中闲居场景以古讽今,写下此诗抒发忧国之思,既表达对朝政的忧虑,也流露“身在田园,心忧天下”的情怀。

艺术赏析

  1. 用典自然,寄意深远:开篇以鲁国嫠妇忧国典故起兴,既切合“忧国”主题,又自然引出“我爱我园葵”的隐居志趣,将个人情怀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典故运用不着痕迹。
  2. 借古讽今,针砭时弊:全诗以明代万历年间对外战事与西南平叛为背景,通过“太仓三百万”“戎车数驱驰”等细节直指朝廷穷兵黩武的弊政,以反语“旨哉诚高策”强化讽刺效果。
  3. 意象鲜明,反差有致:“园葵”意象贯穿全诗,既点明隐居场景,又与诗人忧国情怀形成反差,凸显其安于田园却心系天下的形象。
  4. 语言质朴,议论抒情结合:全诗语言冲淡平实,无刻意雕琢之痕,以直白议论抒发情感,从战事追忆到民生忧虑,再到“佳兵不祥”的总结,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厚重。
  5. 格律自由,风格古朴:作为五言古体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错落自然,契合唐时升冲淡平实的诗歌风格,兼具古诗古朴韵味与现实批判力量。

常见问题

《园中十首》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园中十首》的作者是唐时升,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园中十首》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五言古诗借春秋鲁国嫠妇忧国的典故,以园中葵菜为寄托,针砭明末朝廷频繁对外用兵、劳民伤财的弊政,抒发了诗人隐居田园却心系天下的忧国情怀,表达了对休养生息的期盼与反对穷兵黩武的主张。

《园中十首》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唐时升为明代后期“嘉定四先生”之一,一生隐居不仕,亲历万历、天启、崇祯三朝的明末动荡时期。彼时明朝先后经历援朝抗倭、宁夏之役、播州之役“三大征”,后续又有西南土司叛乱,朝廷军费浩繁,百姓赋税沉重、民生困苦。诗人隐居田园,眼见国家频仍用兵、民力凋敝,遂借园中闲居场景以古讽今,写下此诗抒发忧国之思,既表达对朝政的忧虑,也流露“身在田园,心忧天下”的情怀。

《园中十首》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自然,寄意深远 :开篇以鲁国嫠妇忧国典故起兴,既切合“忧国”主题,又自然引出“我爱我园葵”的隐居志趣,将个人情怀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典故运用不着痕迹。 2. 借古讽今,针砭时弊 :全诗以明代万历年间对外战事与西南平叛为背景,通过“太仓三百万”“戎车数驱驰”等细节直指朝廷穷兵黩武的弊政,以反语“旨哉诚高策”强化讽刺效果。 3. 意象鲜明,反差有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