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朱子暇见访同牧斋次韵三首（庚午春）

本诗为程嘉燧应答友人朱子暇来访、与钱谦益唱和的次韵之作，以山居幽栖的日常景致为核心，铺写了隐逸生活的闲适自在，同时暗藏对朝廷征召的隐忧，抒发了诗人眷恋林下安闲、不愿出仕的心境。

幽栖元不厌山深
幽栖：指隐居山林。元：通“原”，本来。厌：嫌弃。句意：本就甘愿幽居，从不嫌恶山林的幽深僻静。
把臂何人共入林
把臂：携手，形容亲密无间。共入林：指归隐林泉，典出《世说新语》，指隐士结伴隐居。此处暗指友人朱子暇与钱谦益来访，乃是同好知己。句意：如今有谁能与我携手，一同归隐林泉？
树下凉风中散客
散客：指闲散无拘的隐士。句意：凉风吹过树下，我这闲散之人自在度日。
窗间白日上皇心
白日：指时光、白日悠长。上皇心：指上古帝王无为自适、淡泊无求的超脱心境，喻指摆脱世俗牵绊的闲适状态。句意：窗下白日悠悠，心境淡如上古隐士。
青苔果落空庭得
空庭：空旷的庭院。得：自得、自在。句意：空旷庭院里青苔遍布，果子自然坠落，悠然自得。
流水花香别涧寻
别涧：别处的山涧。句意：循着流水与花香，去别处山涧探寻幽美景致。
但恐鹤书知处所
鹤书：古代征召隐士的诏书，因诏书多用鹤颈毛笔书写，故称。句意：只怕那征召的诏书会寻到我的隐居之处。
不容高卧只如今
高卧：高枕而卧，喻指隐居不仕。句意：便再难像如今这般高卧山林，自在安身。

我本甘愿幽居，从不嫌山林幽深，
谁能与我携手，共赴林泉隐沦？
凉风吹过树下，我这闲散闲人，
窗下白日悠悠，心境淡若上古遗民。
空庭青苔遍布，果子自落悠然自得，
循着流水花香，去别涧探寻幽境。
只怕那征召的鹤书会寻到此处，
便再难像如今这般高卧山林，自在安身。

本诗作于明崇祯三年（1630，庚午）春，程嘉燧时年六十六岁，已隐居乡里多年。程嘉燧为明末“嘉定四先生”之一，兼擅诗文绘画，与钱谦益（号牧斋）交谊深厚。此时友人朱子暇来访，与钱谦益一同与诗人唱和，诗人依其韵脚作诗三首，此为其一。

明末朝政腐败，党争激烈，程嘉燧无意仕途，晚年一心寄情山水。诗中既写山居之乐，又暗含对朝廷征召的担忧——一旦被官方知晓隐居地，便会失去当前的自在安闲，体现出晚明遗民文人在乱世中对个体精神自由的坚守。

1. 格律与章法：本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首句入韵，平仄合律，颈联“青苔果落空庭得，流水花香别涧寻”对仗工整，青苔对流水、果落对花香、空庭得对别涧寻，词性相对、意境相合，体现了律诗的格律美感。章法上采用“乐-忧”转折结构，前六句铺写山居闲适，末二句陡然收束点出隐忧，使全诗情感层次分明，避免了单纯闲适诗的单薄。
2. 意象与意境：全诗以“幽栖”“山深”“林下凉风”“青苔果落”“流水花香”等意象构建出清幽淡远的山居意境，将隐逸生活的闲适具象化，传递出冲淡自然的审美趣味。
3. 用典与情感：“共入林”化用隐士结伴隐居的典故，暗含对知己同游的欣喜；“鹤书”精准点出晚明隐士的普遍隐忧，将个人心境与时代背景相结合，使诗歌不止于写景，更承载了乱世文人的精神困境。
4. 语言风格：全诗语言清淡自然，无雕琢堆砌之痕，以白描手法写日常景致，却能于平淡中见深意，符合晚明山水诗的审美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