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茂修还山省母

这首诗是明代诗人程嘉燧送别友人李茂修返乡省亲的赠别之作。全诗先叙写友人早年怀抱建功边疆的壮志、投身军旅并以精湛射艺获得赏识的荣光，转而描绘其如今辞家还乡、意气消沉的失意状态，最后以贤母典故劝勉乡里轻薄者勿笑友人，突出李茂修归省母亲的孝行，兼具对友人过往才名的肯定与当下失意的理解，情感真挚深沉。

1. 男儿远图几年志未得，引领弯弧向属国。
   远图：远大的谋划与抱负。引领：伸长颈项，此处指殷切盼望。弯弧：拉弓，代指习武从军。属国：原指古代附属国，此处代指明代边疆军镇。
   句意：男子汉大丈夫怀揣远大志向多年未能实现，殷切盼望能拉弓驰骋，建功于边疆之地。
2. 秋风辞家今始归，颜状惨淡气抑塞。
   辞家：离别家乡。今始归：如今才得以返乡。颜状：面容气色。抑塞：抑郁不畅，心绪压抑。
   句意：在秋风萧瑟时节辞别奔波多年的旅途，今日终于回到家乡，却面容憔悴黯淡，意气抑郁难舒。
3. 忆昨荐士尚书郎，知尔善射闻四方。
   忆昨：回忆往昔。荐士：举荐贤才。尚书郎：古代尚书省属官，此处代指朝中高阶官员。尔：你。善射：擅长射箭。
   句意：想起前些时日朝中尚书郎举荐贤才之时，早已听闻你箭术精湛，名声传遍四方。
4. 中丞侧耳识名字，辕门长揖生辉光。
   中丞：明代都察院副都御史等高级官员，此处指军中主帅。侧耳：留心倾听，引申为重视赏识。辕门：军营的大门，代指军营。长揖：拱手行礼。生辉光：增添光彩。
   句意：军中主帅也对你的才名留心留意，你在军营中拱手行礼的模样，都令周遭熠熠生光。
5. 西秦猛士产灵夏，长弓大刀仍善马。
   西秦：古秦地，今陕西、甘肃一带。灵夏：灵州、夏州，今宁夏地区，自古为勇武之士辈出之地。善马：擅长骑射。
   句意：西秦灵夏一带本就出产勇猛善战的将士，你既能操持长弓大刀，又精于骑马奔射。
6. 令与较射丛万人中，齐声共呼出君下。
   令：使、让。较射：比试射箭。丛万人：在万人之中。呼：欢呼喝彩。
   句意：曾让你在万人丛中比试箭术，周遭众人齐声欢呼，都赞叹你在军中的风采。
7. 来趋幕府何逡巡，报国无阶自致身。
   趋幕府：奔赴军营幕府。逡巡：迟疑徘徊，此处形容友人虽有才华却未得重用的窘迫拘谨。报国无阶：没有门路报效国家。自致身：凭自身努力建功立业。
   句意：如今来到军营幕府却似迟疑不前，只因报国无门，只能凭自身勉力立身。
8. 里中轻薄休相笑，陶母厨间正苦辛。
   里中：乡里邻里。轻薄：轻浮浅薄之人。休相笑：不要嘲笑。陶母：指东晋陶侃之母湛氏，她曾截发留宾、纺绩供子，是古代贤母的典范。厨间正苦辛：指李茂修的母亲在家中为生计操劳辛苦。
   句意：乡里那些轻浮浅薄之人，休要嘲笑你，你的母亲在家中正为你辛苦操劳。

男儿早怀凌云志，多年壮志未曾伸，
只盼拉弓驰塞上，建功异域报君恩。
秋风萧瑟辞旧路，今日方归故里门，
容颜憔悴颜色改，意气消沉意难平。
忆昔尚书举贤才，早闻君射冠群伦，
名声远播传四海，将军侧耳识英名。
辕门拱手相揖处，一身光彩照军营。
西秦灵夏多猛士，自古健儿善弓兵，
长弓大刀皆娴熟，骑马驰骋技如神。
曾向万人较弓矢，齐声喝彩动三军，
尽道君才军中冠，风采熠熠照辕门。
今趋幕府翻踟蹰，报国无门空自怜，
唯有凭身谋自立，不向权贵乞周全。
乡里轻薄休相笑，陶母当年亦苦辛，
高堂白发倚门望，孝意拳拳胜万金。

程嘉燧为明末江南著名诗人，与钱谦益、李流芳等并称“嘉定四先生”，晚年交游广泛，多与文人武将往来。关于李茂修的具体生平，现存史料并无明确记载，学界主流推断此诗创作背景为：李茂修以善射之才投身军旅幕府，获得朝中官员与军中主帅的赏识，却因官场无门、未能建功，最终选择辞官还乡侍奉母亲。

明末边患频仍，大量下层士人投身幕府谋求报国之路，却常因官场倾轧、无门路晋升而失意，李茂修的经历正是这一时代群体的缩影。诗中既抒发了对友人怀才不遇的惋惜，也赞扬了其弃官归省的孝行，体现了传统儒家“孝为仁本”的价值观念。

1. 结构层次分明，叙事抒情交织：全诗以时间与情感为线索展开，先叙友人早年壮志与从军受赏的荣光，再转写如今还乡的失意，最后以孝行点题收束，层层递进，情感由扬转抑再扬，自然真挚。
2. 用典贴切，含蓄蕴藉：末句“陶母”典故的运用，以古代贤母的形象类比李茂修之母，既委婉赞扬了友人的孝行，又避免了直白夸耀的生硬，同时暗含“贤母必育孝子”的价值判断，深化了诗歌内涵。
3. 对比手法突出情感张力：将友人昔日“闻四方”“生辉光”的荣光与如今“颜状惨淡气抑塞”的失意形成对比，凸显其怀才不遇的处境；又以“里中轻薄”的世俗眼光与“陶母苦辛”的孝行形成对比，反衬出孝行的可贵，强化了诗歌的劝谕意味。
4. 语言质朴自然，歌行体的自由性：此诗为七言歌行体，句式错落，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语言平实晓畅，没有过度雕琢的辞藻，却能精准传达出友人的心境与诗人的情感，符合赠别诗的抒情特质。
5. 意象烘托氛围：“秋风”意象的运用，既点明了还乡的时节，又以萧瑟秋景烘托出友人失意落寞的心境，增强了诗歌的意境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