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汪九飒哉宅中闻歌作

这首诗是诗人晚年在友人汪九飒哉宅中宴饮听歌后所作，记录了清夜宴饮的场景，以秋日夜景烘托氛围，借宴中所见所闻触发怀旧之思，抒发了年华老去的迟暮惆怅，兼具宴饮实录与身世感慨。

1. 送客留髡饮正忺

   • 留髡：典出《史记·滑稽列传》，战国齐人淳于髡，此处借指留客饮酒。
   • 忺（xiān）：适意、高兴，形容宴饮尽兴的状态。
   • 句意：送客之后留客共饮，正喝得酣畅适意。

2. 江城清夜月如镰

   • 江城：指江边的城郭，点明宴饮场所的地理位置。
   • 清夜：清冷寂静的夜晚。
   • 句意：江边城郭的清寂夜里，一弯新月如镰刀般高悬。

3. 双楼海燕巢金屋

   • 双楼：指友人宅中的楼阁。
   • 金屋：典出《汉武故事》，汉武帝幼时曾言“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后借指华美的屋宇，此处形容汪宅的富丽堂皇。
   • 句意：楼阁间的燕子似已栖息在华美的屋舍之中（一说“海燕”喻指宴中歌女，此处取字面意象解）。

4. 十月流莺隔画帘

   • 流莺：春日啼鸣的黄莺，十月本非流莺活跃时节，此处或借指歌女婉转的歌喉如流莺啼鸣，隔着彩绘帘幕悠悠传来。
   • 画帘：绘有纹饰的帘幕。
   • 句意：十月时节，流莺般的歌声隔着画帘飘荡而来。

5. 香泽微闻尘袅袅

   • 香泽：女子身上的熏香，此处指宴中歌女或侍女的香气。
   • 尘袅袅：细微的尘埃在光影中轻轻飘动，也可指筵席间烟气缭绕的景象。
   • 句意：淡淡的香气隐隐飘散，尘埃在静谧中轻轻袅袅。

6. 星河欲堕漏厌厌

   • 星河：银河。
   • 漏厌厌（yān yān）：漏指古代计时的更漏，厌厌形容声音悠长安静，此处指更漏声声，长夜漫漫。
   • 句意：银河即将西沉坠落，更漏声悠长而静谧。

7. 老夫忽忆西园事

   • 西园：原指曹魏邺城的西园，为曹植等文人宴集之所，后泛指文人雅集的场所，此处指诗人昔日的宴游旧事。
   • 句意：老夫忽然回忆起往昔西园雅集的往事。

8. 衫袖龙钟已半淹

   • 龙钟：形容衰老潦倒、体态蹒跚的样子，此处指诗人年迈体衰的状态。
   • 淹：浸渍，此处指泪水沾湿衣衫。
   • 句意：衣衫袖口已被泪水浸得大半湿痕，尽显迟暮之悲。

送客留客共饮正酣畅，
江边城郭清夜里，新月弯如镰刀。
楼阁间燕子栖于华屋，
十月里流莺般的歌声隔着画帘飘荡。
淡淡香气隐隐飘散，尘埃轻轻袅袅，
银河将西沉，更漏声悠长静谧。
老夫忽然忆起往昔西园雅集的旧事，
衣衫袖口已被泪水浸得大半湿痕。

程嘉燧为晚明“嘉定四先生”之一，与钱谦益等交游密切，晚年侨居江南，历经晚明乱世，身世飘零。此诗作于其晚年，具体时间不详，系在友人汪九飒哉宅中，于十月十日夜晚宴饮听歌、送客之后所作。此次宴饮勾起诗人对往昔文人雅集的回忆，结合自身衰老之态，抒发了迟暮之感与怀旧之思，是其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

1. 格律工整，对仗精巧：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首句入韵，全诗押平水韵下平十四盐，韵律和谐。颔联、颈联对仗工整，名词、动词、叠词皆相对，符合律诗格律要求，读来朗朗上口。
2. 用典自然，意蕴丰厚：多处化用典故，“留髡”切合留客宴饮场景，“金屋”点明宅第富丽，“西园”暗合文人雅集传统，典故与诗意融为一体，无生硬堆砌之感，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3. 情景交融，意境清寂：以“月如镰”“星河欲堕”“漏厌厌”等意象营造出清寂悠长的秋夜氛围，将宴饮的欢愉与迟暮的惆怅融为一体，景中含情，情由景生。“十月流莺”一句打破时序常规，以不合时节的流莺喻歌女歌喉，增添了灵动浪漫的色彩。
4. 情感递进，自然流畅：全诗从宴饮尽兴的开篇，到清夜景色铺陈，再到触景生情的怀旧，最后以迟暮之悲收束，情感层层递进，从写实到抒情过渡自然，将个人身世感慨融入宴饮场景之中，真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