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十二月二日虞山舟次值河东君用韵辄赠

这首是明末诗人程嘉燧偶遇柳如是（河东君）时所作的赠诗，以惊鸿喻柳如是的轻盈风姿，通过赞叹其才情与气度，抒发了相逢的惊喜，同时融入自身晚年焚砚息影的身世感慨，兼具风雅意趣与真挚情感。

1. 翩然水上见惊鸿：翩然，轻盈飘逸的样子；惊鸿，语出曹植《洛神赋》“翩若惊鸿”，以洛神之姿喻女子体态优美，此处指初见柳如是时的灵动风姿。
2. 把烛听诗讶许同：把烛，手持蜡烛；讶许同，惊讶于彼此意趣、心境竟如此相合。
3. 何意病夫焚砚后：何意，哪里想到；病夫，程嘉燧自谓，此时年近八十且身患疾病；焚砚，指焚弃笔砚，停止诗文创作，表达息影文坛的意愿。
4. 却怜才子扫眉中：怜，爱赏、赞叹；扫眉，即画眉，典出《汉书·张敞传》“为妇画眉”，代指女子，此处指柳如是身为女子，却兼具才子般的才情与气度。
5. 菖蒲花发公卿梦：菖蒲花，菖蒲开花极为罕见，古人以“菖蒲花发”喻难得的际遇；公卿梦，指早年曾有跻身仕宦、位列公卿的抱负，此处兼指自身与柳如是曾有的上层交游经历。
6. 芍药春怀士女风：芍药，古代男女相赠以结恩情的信物，语出《诗经·郑风·溱洧》“赠之以芍药”；春怀，春日情思，此处指男女间的清雅情意；士女风，即士与女之间的风雅韵致。
7. 此夕樽前相料理：此夕，今夜；樽前，酒宴之上；料理，此处指相聚畅谈、彼此慰藉。
8. 故应恼彻白头翁：故应，本来就该；恼彻，恼恨到极点，此处为反语，以自嘲的口吻写出白头老翁因相逢而心动难平的情态。

轻舟之上乍相逢，君如惊鸿掠水东。
持烛同听君咏句，暗惊心事与君同。
谁料我这病废之人，早将笔砚付焚红；
却偏在蛾眉女子中，遇见这般才调出众。
菖蒲花开时，曾有公卿旧梦；
芍药春深里，暗怀士女风流。
今夜樽前相对细诉平生意绪，
本该让这白头老翁，也醉得恼意难休。

这首诗写于明崇祯十三年（庚辰年，1640年）十二月二日，程嘉燧乘船赴常熟虞山途中偶遇柳如是（河东君）。程嘉燧为明末“画中九友”之一，此时年近八十，身患疾病，此前已有焚砚息影、不再作诗的打算。柳如是为明末著名才女，当时正活跃于江南文坛，与诸多文人交游。此次相逢，程嘉燧为柳如是的才情与风姿所动，遂依其所用韵脚作此诗相赠。

1. 格律与对仗：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平仄协调，颔联（三四句）、颈联（五六句）对仗工整。颈联“菖蒲花发公卿梦，芍药春怀士女风”词性相对，意境相合，将个人抱负与风雅情意融为一体，对仗精巧自然。
2. 用典雅致：全诗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以“惊鸿”喻女子风姿，以“扫眉”代指才女，以“芍药”喻男女情谊，以“焚砚”表息影之志，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避免晦涩堆砌，尽显文人雅趣。
3. 情感层次：诗歌先以惊艳之笔写初见之景，再转写相逢的惊喜，继而转入自身身世感慨，最后以自嘲式尾联收束，情感从惊艳到惊喜，再到身世之叹，最终归于真挚的欢喜，婉转曲折。
4. 反语妙用：尾联“故应恼彻白头翁”以反语收束，看似说自己被烦恼困扰，实则写出白头老翁因相逢而心动难平的情态，将文人的风雅与真情融为一体，诙谐中见真挚。
5. 意境营造：全诗以“水上惊鸿”“把烛听诗”“菖蒲花发”“芍药春怀”等意象，营造出清雅浪漫的江南文人雅集意境，兼具视觉美感与情感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