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江月图赠建昌梅子庾（名庆生）

这是一首题江月图的赠友诗，先追忆燕子矶江月旧游，再借画抒怀：既描摹了江夜清寂澄澈的意境，又将画中人物与友人梅子庾的清狂气质融为一体，同时抒发自身淡泊坦荡的人生志趣，带有晚明文人特有的疏狂戏谑与自适情怀，文末原文有残缺。

1. 弄月燕子矶，江水明见底：
   弄月：赏玩江上月色。燕子矶：南京城北长江边的名胜，因形似飞燕得名，为长江险要之地。句意：曾在燕子矶头赏玩江上月色，江水澄澈明净，一眼可见底。
2. 归客中夜分，橹尽钟逦迤：
   中夜分：夜半，半夜。橹尽：船桨停划，指船靠岸停航。逦迤：本指连绵曲折，此处形容钟声悠长连续。句意：晚归的旅人在夜半时分泊岸，船桨停歇，远处山寺钟声连绵传来。
3. 至今白玉光，眼花时欻起：
   白玉光：形容月光如白玉般皎洁澄澈。欻（xū）：忽然、骤然。句意：至今仍念着那月光如白玉的清辉，恍惚间眼前常会骤然浮现当时的江月之景。
4. 醉吟秋钟诗，此图聊借耳：
   秋钟诗：泛指咏秋夜钟声、江月之景的诗句。聊借耳：姑且借助这幅画寄意抒怀。句意：昔日醉中曾吟咏过秋夜钟声的诗句，这幅江月图不过是用来追忆旧景的载体罢了。
5. 心开恍月皎，客好如酒美：
   心开：心境开阔舒畅。恍：恍然、仿佛。句意：心境舒展时恍然如月色皎洁，与你相逢的情谊比美酒还要醇美。
6. 画师隔前身，习气现弹指：
   隔前身：佛家语，指轮回前的一世，此处形容画师笔意超凡。习气：指画家与生俱来的艺术习性与创作风格。弹指：佛家语，极短的时间，形容画作瞬间铺展意境。句意：画师的画艺恍若前世修来，刹那间便将江月的清寂神韵展现眼前。
7. 眉宇何微茫，兀傲乃似子：
   微茫：隐约朦胧，此处形容画中人物神态悠远难辨。兀傲：高傲不羁。子：指友人梅子庾。句意：画中人物的眉宇间何等朦胧悠远，那高傲不羁的模样，竟与你一般无二。
8. 坐客急捋须，此处不凡矣：
   坐客：在座的观画友人。捋须：捻须沉吟，形容赞叹欣赏的神态。句意：座中客人忙捻着胡须赞叹：此景此人，当真不凡！
9. 放笔亦自笑，一戏复尔尔：
   放笔：题画完毕放下笔。一戏：一场随性的戏笔玩笑。尔尔：如此罢了。句意：题完此画我自笑出声，不过是一场随性的戏笔罢了。
10. 平生澹荡人，饥饿仅免死：
    澹荡：淡泊坦荡、不拘小节。句意：我平生本是个淡泊坦荡的人，穷困潦倒仅能勉强免于饿死。
11. 樽罍遥可呼，瓶罂先见耻：
    樽罍（zūn léi）：泛指酒器。瓶罂（yīng）：小口大腹的酒器，此处代指酒。句意：遥想能与你举杯共饮，可囊中羞涩，连酒具都觉羞愧（自嘲无酒可饮）。
12. 天公怜寂寞，突兀来快士：
    快士：豪爽不羁的士人，此处指友人梅子庾。句意：上天怜惜我孤苦寂寞，忽然让你这样豪爽的挚友降临身边。
13. 破垣行宝彝，空庖...：
    破垣：破败的墙壁。宝彝：古代青铜礼器，此处代指珍贵之物。此句及后续原文残缺，未留存完整内容。

曾在燕子矶头赏玩江上月色，
江水澄澈见底，清辉漫洒如练。
晚归的旅人在夜半时分泊岸，
船桨停歇，远处山寺钟声连绵不断。
至今仍念那月光如白玉皎皎，
恍惚间眼前常会骤然浮现当时清景。
昔日醉中曾吟过秋夜钟声的诗句，
这幅江月图不过是聊寄旧意罢了。
心境舒展时恍然如月色皎洁，
与你相逢的情谊比美酒还要醇美。
画师的笔意恍若前世修来，
刹那间便将江月神韵铺展眼前。
画中人物眉宇间朦胧悠远，
那高傲不羁的模样，竟与你一般无二。
座中客人忙捻着胡须赞叹：
此景此人，当真不凡！
题罢此画我自笑出声，
不过是一场随性的戏笔罢了。
我平生本是淡泊坦荡之人，
穷困潦倒仅能勉强免于饿死。
遥想能与你举杯共饮，
可囊中羞涩，连酒具都觉羞愧。
上天怜我孤苦寂寞，
忽然让你这豪爽挚友降临身边。
破败的墙垣间自有珍宝，
空空的厨灶……（原文残缺）

程嘉燧为明末“嘉定四先生”之一，是诗人兼画家，晚年流寓南京一带，境遇清贫。这首诗是他为建昌友人梅子庾（名庆生）题江月图所作，此时诗人已值晚年，与友人交游唱和是其平淡生活中的慰藉。诗中既有对早年江月旧游的追忆，也借画中人物喻赞友人的清狂不俗，同时自嘲清贫，抒发晚明文人特有的疏狂自适情怀，学界对此诗的创作时间与背景无较大争议。

1. 章法结构：全诗以“江月旧游—画中意境—友人特质—自况抒怀”为脉络，层层递进，从景到情再到人，流转自然，题画与赠友紧密结合，毫无割裂感。
2. 意象与修辞：以“燕子矶、江水、钟声、月光”构建清寂澄澈的江夜意境，用“白玉光”喻月，既贴合画境，又暗含高洁品格的隐喻；以“酒器、空庖”等意象对比自身清贫与友人相逢的快意，反差鲜明。同时融入佛家语“前身、弹指、习气”，为诗作增添了超脱世俗的禅意。
3. 语言与风格：语言浅近自然，兼具文人诗的雅致与口语化的戏谑，如“放笔亦自笑，一戏复尔尔”尽显疏淡洒脱的性情；以“兀傲、不凡”直接点出友人气质，又通过“眉宇何微茫”将画中人与友人融为一体，让题画诗兼具抒情性与写实性。
4. 情感基调：整体情感疏朗旷达，既有对旧景的追怀、对友人的珍视，也带有对自身清贫境遇的自嘲，传递出晚明文人安贫乐道、随性自适的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