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长蘅画柳叹别

这首题画赠别诗，借观赏李流芳（字长蘅）所绘柳图，追忆昔日送别友人的场景，结合自身与友人聚散无常的羁旅经历，将离别怅恨与羁旅愁思融为一体，以杨花为喻把抽象春恨具象化，抒发了深沉的怀别之情。

1. 当时相送向京华
   当时：往昔、从前；向京华：奔赴京城。句意为：还记得当年送你前往京城的情景。

2. 同见秋杨起叹嗟
   秋杨：秋日的杨柳，秋日杨柳萧瑟摇落，极易触发离别伤感；叹嗟：叹息、感慨。句意为：彼时我们一同望见秋日杨柳飘摇，不禁一同发出离别叹息。

3. 君自客回侬又客
   君：对友人的尊称，此处指画家李流芳（长蘅）；客：客居他乡；侬：吴语方言，意为“我”，贴合晚明江南文人的口语习惯。句意为：你刚从客游之地归来，我却又要远赴他乡做客。

4. 漫天春恨似杨花
   春恨：春日里的离别愁绪与羁旅怀人之恨；杨花：柳絮，轻盈飘散、无依无着，常被用来比喻愁绪的纷乱与难以排遣。句意为：漫天飘飞的柳絮啊，恰似我满溢心间、无处安放的春恨。

犹记当年送你奔赴京国的时节，
同看秋杨摇落，共发离别叹息。
如今你刚客游归来，我又要踏上羁旅之途，
漫天飘飞的柳絮，就像这满溢心间的春恨，茫茫无际。

程嘉燧为明末江南著名诗人、画家，与李流芳（字长蘅）同属“嘉定四先生”，二人交谊深厚，常相唱和、结伴游赏。晚明文人多有游幕、游历之风，聚散无常是常态。这首诗是诗人观赏李流芳所绘《柳图》后触景生情：先追忆当年送长蘅赴京的离别场景，又感念二人聚散匆匆——长蘅刚归，自己又将客游，遂借画中柳景抒发怀别之愁，将眼前画境与过往、当下的心境融为一体。

1. 借画抒情，时空交织：全诗未直接描摹画中柳色，而是借“柳”这一离别经典意象，串联起昔日送别场景、当下画中柳景与自身羁旅处境，结构灵动自然，将不同时空的情感熔于一炉。
2. 以景喻情，意象贴切：以“秋杨”对应昔日送别时的萧瑟秋景，以“杨花”呼应画中春柳，分别烘托离别时的怅惘与当下愁绪的纷乱。末句“漫天春恨似杨花”将抽象的“春恨”具象为漫天飘絮，写出了愁绪的弥漫无际与无依无着。
3. 流水对句，自然真挚：“君自客回侬又客”为流水对，上下句语意连贯，直白道出友人刚归、自己又将远行的聚散无常，语言浅近贴合江南日常口语，情感无雕琢痕迹，真挚动人。
4. 情感多层：诗中“春恨”不仅包含与友人的离别之憾，也暗含自身羁旅漂泊的愁思，将个人友情与漂泊之苦融为一体，内涵更为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