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寅除夜拂水山庄和牧斋韵二首

这是程嘉燧于戊寅年除夕在拂水山庄与钱谦益（号牧斋）唱和的七言律诗，以除夜相聚为契机，既有老友围炉守岁的欢聚之态，也暗含对年岁老去的感慨、对丰年的祈愿，更有追忆往昔孤寂、寄寓相思的深沉情思，兼具日常烟火气与文人雅集的意趣。

1. 聚首何嗟两鬓蓬：聚首：指与钱谦益等老友相聚；何嗟：可叹；两鬓蓬：两鬓头发蓬松散乱，形容因奔波、衰老而鬓发疏乱憔悴。
2. 开怀且付百壶中：开怀：敞开心怀，尽情畅饮；且付：姑且交付、托付；百壶：代指大量酒筵，典出《诗经》，此处写欢聚时的畅饮之态。
3. 辞寒未要封条雪：辞寒：祛除寒意；未要：不必、不用；封条雪：指大雪封门、积雪如封条凝于门户的极寒景象，代指隆冬严寒。
4. 占稔先宜夹囤风：占稔：占卜年成丰歉；稔：谷物成熟，代指丰收；夹囤风：古时储存粮食的囤具为“夹囤”，此处指预兆丰年的和风，契合腊月岁末的物候，暗含对新岁丰收的祈愿。
5. 守岁银花飞水白：守岁：除夕熬夜待旦的旧俗；银花：指守岁时的灯火、烟花或灯花的银色光华；飞水白：灯火映照在拂水山庄的水面，泛着银白色的波光，紧扣山庄水景实景。
6. 朝玄笼烛殷山红：朝玄：此处疑为传抄讹误，或指夜色将阑、天色呈玄黑的深夜时分；笼烛：笼罩山野的烛光；殷山红：使山间景物呈现出殷红的色泽，写烛光映红山庄周边山景的静谧温馨。
7. 去年今夕残缸里：去年今夕：去年的除夕之夜；残缸：残损的油灯，缸指古时油灯的储油容器，此处代指孤灯，写去年此时独处孤灯之下的孤寂。
8. 百炼相思寄浙东：百炼：历经千锤百炼，形容相思之情深厚绵长；寄浙东：浙东为当时亲友或钱谦益的居处之地，此处指将深沉的相思之情寄往远方。

今日相聚可叹我们两鬓已如飞蓬，暂且把开怀畅饮交付这满壶酒中。
不必以大雪封门来祛除冬寒，先从夹囤之风的预兆，便知今年定是丰收年景。
守岁的银花灯火在水面漾起白波，深夜的烛火笼照得满山殷红。
去年今夜我还独对残灯，今夜将这千锤百炼的相思，寄往浙东。

戊寅年为明崇祯十一年（1638），时任礼部尚书的钱谦益因被弹劾革职，回乡隐居于常熟拂水山庄。程嘉燧为钱谦益毕生挚友，二人同属明末江南文人雅集核心圈层，常有诗词唱和。此诗为二人除夕相聚于拂水山庄时，程嘉燧步钱谦益原韵所作的唱和诗，彼时二人皆已步入晚年，诗中既有老友重逢的欢愉，也暗含岁月流逝的沧桑感，更借除夜守岁的场景寄寓了对亲友与过往的情思。

1. 格律体式：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首句入韵，平仄合律，颔联、颈联均为宽对，符合明诗七律的创作规范，是典型的文人唱和雅作。
2. 意象营造：全诗以“除夜相聚”为核心，串联起鬓发衰老、酒筵欢聚、寒雪丰年、守岁灯火、孤灯追忆等多重意象，既紧扣拂水山庄的山水实景（飞水、殷山），又融入岁时习俗与个人心境，虚实结合，意境兼具烟火暖意与山水清寂。
3. 情感递进：诗歌由开篇的相聚感慨，到中间的守岁写景、丰年祈愿，再到末联的去年追忆与寄远相思，情感层层递进，从欢聚的欢愉过渡到深沉的忆旧与寄思，将老友情谊、岁月感怀与个人情思融为一体。
4. 用典隐喻：“百壶”化用《诗经》典故烘托欢聚氛围；“占稔”化用古代占候岁稔的民俗，含蓄表达对新岁的美好期许；“残缸”与“百炼相思”则以孤灯、相思的隐喻，写出今昔对比的沧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