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雪景送炤师归黄山喝石居（去年除夕，师

这首是明末题画赠别诗，以雪景画为依托，既描摹画中黄山雪景的空寂寥廓，又追忆与友人炤师同游黄山的往事，抒发了对友人的惜别情谊，同时寄寓了自身衰老、壮心犹在却力不从心的感慨，虚实结合，情真意切。

1. 莲花峰腰三丈雪：莲花峰为黄山主峰，此处代指画中黄山峰景，句意为画中莲花峰腰积雪厚达三丈。
2. 飞鸟无声人迹绝：极写雪景的荒寒空寂，鸟雀敛翼无声，山间不见行人踪迹。
3. 山僧冒寒晨出山：山僧指送归的友人炤师，意为炤师冒着严寒清晨从山中出行。
4. 触踏层冰跗圻裂：跗圻，一说指冰面裂缝，或通“坼”，意为踩踏厚冰时，冰面裂纹迸裂。
5. 远来问疾刚一笑：炤师远道前来探望患病的诗人，相逢相视一笑，尽显相知默契。
6. 寒缸结花如吐屑：缸通“釭”，指油灯，寒灯结出灯花，细碎如吐出的冰屑，呼应雪景背景。
7. 纸窗竹屋岁聿除：聿为语气助词，句意为纸糊窗、竹筑屋的茅舍之中，一年即将结束。
8. 驹隙光阴催电掣：化用《庄子》“白驹过隙”之典，形容时光流逝快如闪电。
9. 故人游山恨不俱：俱，一同，意为昔日游山，遗憾未能与炤师同往。
10. 愁我无缘上<山截>嶪：<山截>嶪应为“巀嶪”，形容山高峻貌，意为诗人愁叹自己无缘再登临高峻的黄山，原文此处或有脱漏。
11. 八十衰翁老亡力：亡通“无”，诗人自谓年已八十，衰老乏力。
12. 贾勇扳跻强得得：贾勇语出《左传》，指鼓足勇气；扳跻为攀援登山；得得形容行走舒缓貌，句意为鼓足勇气攀援，勉强举步前行。
13. 前推后挽赖炤师：登山时前行靠炤师推扶，后退靠他挽持，尽显友人相助之谊。
14. 擐肘牵裾抱腰襋：擐肘指挽住手肘，牵裾指拉着衣襟，抱腰襋指扶住腰际，描摹炤师扶助诗人登山的细节。
15. 穿崛渡壑扪确荦：崛指山冈，壑指沟壑；确荦指山石错落不平貌，意为穿过山冈、渡过沟壑，摩挲着不平的山石前行。
16. 十步回头五步息：极写诗人年老体衰，登山时十步便回望，五步便停歇。
17. 忽然坐我天门间：天门指黄山天门峰，意为仿佛忽然间与炤师同坐于天门峰之间。
18. 自怪凭空生羽翼：诗人自叹仿佛凭空生出双翼，得以轻松登临高山，写出同游时的畅快之感。
19. 此时日下千崖赤：夕阳西下，千座山崖都被霞光染成赤色，绘出黄昏时分的山景。
20. 相去牛鸣望喝石：喝石居为炤师归隐的居所，以“牛鸣”形容两地相距极近，可望闻其声，点明送别之地与喝石居的距离。原文末尾“<...>”为脱漏内容，暂缺后续。

莲花峰腰积雪厚达三丈，
飞鸟敛翅无声，山间人迹尽绝。
山僧冒着凉寒清晨出山来，
脚踏厚冰，冰面裂纹迸裂。
远道探我病患，相逢只一笑，
寒灯结出细碎灯花，恰似冰屑轻泄。
纸窗竹屋的茅舍里，一年将尽，
光阴如白驹过隙，快如闪电飞掣。
昔日游山，恨未能与你同往，
愁我无缘再登临这高峻山巅。
八十衰翁，老来全无气力，
鼓足勇气攀援，勉强举步向前。
前推后靠全赖你，我的炤师，
挽我手肘，牵我衣襟，抱我腰肩。
穿冈渡壑，摩挲着错落山石，
十步一回望，五步便要歇息。
忽然间仿佛坐于天门峰间，
自怪凭空生出双翼，轻捷如飞。
此时夕阳斜照，千崖尽染赤色，
喝石居与这里相距不远，可望闻声。

程嘉燧为明末著名诗人、画家，与钱谦益、李流芳等并称“嘉定四先生”。这首诗是其晚年题画赠别之作，据题目附注“去年除夕，师”，可知去年除夕炤师曾前来探望患病的诗人，本年送炤师归黄山喝石居时作此诗。当时诗人年已八十，体衰力弱，曾与炤师同游黄山，登山时全赖炤师扶助，诗中既描摹了题赠的雪景画境，又追忆了同游往事，寄寓了对友人的感激与惜别之情，同时抒发了自身衰老却仍怀登临之兴的复杂心境。

1. 虚实相生，情景交融：诗歌前半段描摹画中雪景，以“飞鸟无声人迹绝”营造荒寒空寂的画境，是“实写”；后半段转入对同游往事的追忆与当下赠别的感慨，由画境过渡到现实情谊，虚实结合，将写景、叙事、抒情融为一体。
2. 细节真切，以小见大：诗人细致描摹了登山时“前推后挽”“擐肘牵裾”的细节，以生活化的动作展现了炤师与诗人之间的深厚情谊，将抽象的友情具象化，极具感染力。
3.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化用《左传》“贾勇”之典与《庄子》“白驹过隙”之典，既贴合诗人年老攀援的处境，又抒发了时光易逝的感慨，用典不着痕迹，贴合全诗语境。
4. 格律自由，语言质朴：全诗为七言歌行体，格律自由，不拘对仗，语言平实自然，既有写景的清丽空灵，又有叙事的真切生动，情感真挚质朴，无雕琢之痕。
5. 意象呼应，意境开阔：以“雪”“冰”贯穿全诗，既呼应题画的雪景，又烘托出荒寒孤寂的氛围，后半段“日下千崖赤”的暖色调与前文的冷色调形成对比，丰富了意境层次，结尾“相去牛鸣望喝石”以极简之笔点明送别之景，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