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长蘅北上二首

这首诗是程嘉燧赠予挚友李流芳（字长蘅）的北上赠别之作，以质朴真挚的语言，既抒发了临别之际的不舍离愁，更以知己视角传递对仕途荣名的清醒认知，既有对友人前程的期许，也暗含自身的处世态度，尽显挚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深厚情谊。

1. 援毫心常慵，临诀意弥永
   注释：援毫，拿起笔；慵，慵懒倦怠。临诀，临别诀别；弥永，更加深长。本句意为：本欲提笔作赠别诗，却总觉倦怠慵懒；可到了临别之际，情意反而愈发深长。

2. 吾所欲赠子，不语各自领
   注释：子，对友人的尊称；领，领会。意为：我想要赠予你的心意，不必用言语说破，你我自然能够彼此领会。

3. 间兹南北居，谁能不怲怲
   注释：间兹，相隔于此；怲怲（bǐng bǐng），忧愁不安的样子。意为：你我分居南北两地，此番你北上远行，相隔更远，谁能不心怀忧愁呢？

4. 夸人毗荣名，达士劝深省
   注释：夸人，追逐荣名并以此夸耀的人；“毗”通“比”，意为追逐、依附；达士，通达事理的君子；深省，深刻反省。意为：那些一味追逐、夸耀荣名的人，通达的君子会劝你对此深深反省。

5. 凿方吾自量，輹壮子当骋
   注释：凿方，指坚守方正耿直的操守；自量，自知、估量自身分寸。輹（fù），车箱底部的支撑木，代指车马、仕途；壮，强健充盈，喻指才学抱负；骋，驰骋施展。意为：坚守方正操守的分寸，我自己能够把握；你才学充盈、底气十足，正该赴京驰骋施展抱负。

6. 康路方多虞，窘步亦思整
   注释：康路，平坦大道，喻指仕途顺境；虞，忧患、祸患；窘步，困厄失意的处境；整，整顿行止、恪守操守。意为：即便仕途顺境也多有潜藏忧患，即便身陷困厄，也该时刻整顿自身、恪守本心。

7. 与子尚有心，胡能置形影
   注释：尚有心，尚且存有这份相知的心意；胡能，怎么能；置形影，抛开彼此的身影，指轻易分离、不相往来。意为：你我尚且有着这份心意相通的情谊，又怎么能轻易抛下彼此、就此分别呢？

本欲提笔写赠别诗，却总觉倦怠慵懒；
可到了临别诀别时，情意反而愈发深长。
我想要赠予你的心意，不必说出口，
你我自然能够彼此领会。
你我分居南北两地，此番你北上远行，
谁能不心怀忧愁不安？
那些一味追逐、夸耀荣名的人，
通达的君子会劝你对此深深反省。
坚守方正操守的分寸，我自己能够把握；
你才学充盈、底气十足，正该赴京驰骋施展抱负。
即便仕途顺境也多有潜藏忧患，
即便身陷困厄，也该时刻整顿自身、恪守本心。
你我尚且有着这份心意相通的情谊，
又怎么能轻易抛下彼此、就此分别呢？

程嘉燧为明末“嘉定四先生”之一，与李流芳（字长蘅）为莫逆之交，二人皆有经世之才却又不愿随波逐流。李流芳曾多次赴京应试，此诗应为某次李流芳北上应试时，程嘉燧所作赠别诗。程嘉燧自身曾短暂出仕，后归隐田园，诗中既流露对挚友北上的不舍，也结合自身经历传递处世态度，劝诫友人坚守本心，同时表达了二人无需多言的知己默契。

1. 情感层次分明：全诗以临别的慵怠起笔，转而抒发深沉的临别情意，继而转入对友人的劝勉与期许，最后落脚于知己间的不舍与默契，情感流转自然，从私人离愁上升到对处世之道的探讨，厚重真挚。
2. 比喻贴切含蓄：以“輹壮”喻友人之才学抱负，以“康路”喻仕途顺境，以“窘步”喻人生困厄，用车马仕途的意象替代直白说教，既贴合赠别主题，又让劝诫更显含蓄得体。
3.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无华丽辞藻，全以口语化的真挚语言书写，如“不语各自领”“胡能置形影”，尽显挚友间无需修饰的默契，符合明代文人诗重情自然的创作特点。
4. 对比凸显主旨：“夸人毗荣名”与“达士劝深省”形成鲜明对比，直白表达了诗人对追逐虚浮荣名的不认同，传递出自身坚守方正的处世态度，深化了赠诗的劝勉意义。
5. 不拘格律：作为五言古体诗，全诗未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完全以意脉贯穿，更显情感的真实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