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牧翁宿方给谏旧馆有怀孟阳

这首诗是程嘉燧与钱谦益（号牧斋，世称牧翁）的唱和之作，作于二人留宿方给谏旧馆之时。全诗借宿旧馆的场景，抒发了对已故老友李流芳（字孟阳）的深切怀念，同时感慨亲友零落、山河邈远，满含迟暮伤怀与世事沧桑之叹。

1. 归来锦里夜留宾：锦里原指成都锦江之滨，此处代指方给谏旧馆所在的客居之地；留宾指挽留宾客，点明夜宴留宿的场景。
2. 小筑南漪狎所亲：小筑指修建简陋的屋舍；南漪指南边的水滨；狎所亲指亲近故旧亲友。
3. 冢上仙人但冥漠：冢上仙人代指已故之人，古人常以“仙人”婉称逝者；冥漠指幽冥渺茫，形容逝者已逝、音容难寻。
4. 灯前兄弟半埃尘：此处“兄弟”并非指同胞，而是指意气相投的故交旧友；半埃尘指大半故交已经离世，化为尘土。
5. 河山邈邈生刍阔：邈邈指遥远的样子；生刍出自《后汉书·徐稚传》，徐稚以新鲜青草（生刍）吊祭故友黄琼，后以“生刍”代指吊唁之礼，此处指因山河相隔，难以亲自凭吊故人。
6. 风雨绵绵别泪频：绵绵既形容风雨连绵不绝，也暗指心绪缠绵；别泪频指离别与怀念的泪水频繁落下，点出伤感基调。
7. 青眼新知今白首：青眼出自阮籍“青白眼”典故，指对人赏识喜爱，此处代指曾相交的故旧；“新知”一说或为“旧知”之误，结合语境当指故交，如今皆已白发苍苍。
8. 经过何事不伤神：经过指重游旧地、路过旧馆；伤神指黯然伤怀，收束全诗情感。

客居归来，锦江边夜宴留宾，
在南漪水畔筑小屋，亲近故旧亲朋。
冢上逝者早已幽冥渺茫，
灯前旧交大半已成尘土。
山河邈远难寄吊唁深情，
风雨连绵里离别的泪水频添。
曾被青眼相待的故交如今都已白头，
重游旧地，怎能不令人黯然伤神？

1. 人物关联：牧翁即钱谦益，明末清初文坛领袖，与程嘉燧为挚友；孟阳为李流芳，字长蘅，号孟阳，是明末著名诗人、画家，与程嘉燧同属“嘉定四先生”，二人情谊深厚，李流芳早于二人此诗前离世。
2. 写作缘起：方给谏为明末方姓给事中（官名），其旧馆是程、钱二人旧游之地。此次二人重宿旧馆，触景生情，忆起已故老友李流芳，遂以唱和之作抒发感慨。
3. 时代语境：此诗作于明末崇祯年间，彼时明王朝内忧外患、社会动荡，文人多兼具身世之叹与家国之悲，此类怀旧伤逝之作，也暗含了乱世之中文人的飘零之感。

1. 格律章法：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颈联对仗工整，音韵和谐，符合近体诗格律要求。章法上层层递进：从夜留宾客的日常场景开篇，转入对故旧零落的感慨，再延伸至山河相隔的怅惘，最后以重游旧地的伤怀收束，情感脉络清晰，沉郁顿挫。
2. 用典自然：诗中运用“青眼”“生刍”两个典故，前者以阮籍典故点明故交间的赏识与情谊，后者以徐稚吊丧的典故抒发因相隔遥远难以凭吊故人的遗憾，用典贴切无堆砌之感。
3. 意象营造：以“锦里”“南漪”点明旧馆的清幽环境，以“灯前”“风雨”烘托凄凉氛围，“河山邈邈”“别泪频”则将个人伤感与时空广阔感结合，强化了世事沧桑的悲凉意境。
4. 情感深度：全诗情感沉郁内敛，既包含对故友的深切怀念，也有对亲友零落、自身迟暮的感慨，更暗含了明末乱世中文人的家国之悲，兼具个人情感与时代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