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长蘅北上二首

本诗为程嘉燧送别挚友李长蘅北上之作，以京口北固山一带的送别实景为依托，既描摹了江月澄澈的饯别场景，抒发了知己分别的怅惘之情，又结合往昔交游追忆与人生感慨，跳出了单纯赠别诗的窠臼，兼具送别之真情与岁月流逝的沧桑感。

送子复行役，前期登北固。
注释：子，对友人的尊称；行役，因公务、游学或谋生远途跋涉；北固，即北固山，位于今江苏镇江长江南岸，为长江沿岸名胜。句意：今日送你再度远行，我们约定在北固山饯别。

焦岭宜终宵，江光洗月露。
注释：焦岭，即焦山，镇江长江中的名山，与北固山隔江相望；终宵，整夜；江光，江面波光；洗月露，谓月光与露水珠被江波洗濯，澄澈明净。句意：焦山一带最宜彻夜长叙，江面波光映着月露，清莹洁净。

挹彼万里流，话此两歧路。
注释：挹（yì），原指舀取，此处引申为面对、眺望；万里流，指长江万里奔流的江水；两歧路，岔路口，此处喻指分别的路口，也暗含二人前程各异之意。句意：面对万里长江的滔滔奔流，我们在这分别的岔路口话别。

郡郭未可越，圆景已盈度。
注释：郡郭，指镇江城郭；越，远离、远眺；圆景，代指月亮；盈度，指月亮圆满升过中天，喻天色已晚。句意：镇江城郭尚未及远眺远离，明月已圆满地升过了中天。

虎山亦清绝，心赏谐远慕。
注释：虎山，镇江附近的山峦，与北固、焦山同属京口胜景；清绝，清丽绝伦；心赏，心中所赏爱之景；谐，契合；远慕，对友人远去的追思之情。句意：虎山也是这般清丽绝伦，眼前的佳景正契合我对君远去的追慕。

离从自少欢，陈迹况多故。
注释：离从，离别相随的光景；陈迹，往昔的交游踪迹；多故，多变故、多坎坷。句意：离别本就少有欢悦之时，何况往日交游的陈迹如今都已多了世事变迁。

昔游矜红颜，双领俄被素。
注释：昔游，往昔一同交游的时光；矜，夸耀、得意；红颜，指年少时的青春容颜；双领，指二人的鬓发；俄，顷刻、不久；被素，被白霜覆盖，此处喻鬓发斑白。句意：昔日同游时我们还得意于青春年少，转瞬间两鬓都已染上霜色。

悠悠百年间，徒为俗所误。
注释：悠悠，漫长悠远貌；徒，徒然、白白地；俗，世俗事务。句意：漫漫百年人生，到头来不过是被世俗事务牵绊耽误。

再度送你踏上远行的征途，
我们约好在北固山把酒饯行。
焦山之夜最宜彻夜长谈，
江面波光洗尽了月露的清莹。
面对万里长江滔滔奔流，
我们在岔路口话别各奔前程。
镇江城郭还未及远眺远离，
明月已圆满地升过了中天。
虎山也是这般清丽绝伦，
眼前的佳景正契合我对君远去的追慕。
离别本就难有欢悦时分，
何况往日交游的陈迹都已多了变故。
昔日同游时还自诩青春年少，
转瞬间两鬓都已染上霜色。
悠悠漫漫百年人生，
到头来不过是被世俗误了半生。

程嘉燧为明末“嘉定四先生”之一，与李流芳（字长蘅）为数十年挚友，二人早年同游吴中，情谊深厚。李长蘅虽为举人，但晚年无意仕进，此次北上或为赴京应试、谋求出仕。此诗当作于二人晚年，此时二人皆历经世事变迁、岁月流转，此次送别不仅有寻常的知己离别之怅惘，更掺杂了对年华老去、人生被俗务牵绊的反思，结合明末乱世的时代背景，更添一层对时局与个人际遇的喟叹，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为二人晚年交游赠别之作，情感真挚沉郁。

1. 情景交融，景中含情：全诗以京口北固山、焦山、虎山、长江等实景铺陈送别场景，江光月露、虎山清绝的景物描写，既烘托出饯别时澄澈静谧的氛围，又将离别时的怅惘融入景致之中，无直白抒情之语而情韵自现。
2. 时空交织，层次丰富：诗歌将眼前送别之景、往昔交游追忆、百年人生思考融为一体，从当下的饯别场景跳转到年少同游的往事，再延伸至对人生的哲思，拓展了诗歌的意境层次，使赠别之情不止于离别之苦，更添岁月沧桑之感。
3. 意象凝练，暗合典故：以“两歧路”化用《楚辞·离骚》“歧路多亡羊”的意涵，暗指人生抉择与离别之痛；以“圆景”喻圆满又易逝的时光，烘托离别时的不舍；以“双领被素”的细节，凝练地写出年华老去的沧桑，用语质朴却意蕴深厚。
4. 风格质朴，兼具理趣：全诗语言自然疏朗，不事雕琢，既有唐诗的意境之美，又带有宋诗的哲思理趣，跳出了传统赠别诗的抒情范式，在真情送别之外融入对人生的反思，情感沉郁而不颓丧，兼具文学美感与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