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这首诗是诗人晚年流寓他乡时的除夕感怀之作，以岁暮除夕为背景，叙写自身漂泊困顿、晚景凄凉的生涯，以“残缣”“鬻砚”“佣书”等细节写实身世，又以雪后萱丛、归巢燕子的温馨景象反衬孤苦，抒发了岁暮飘零的感伤与对旧居的眷恋之情，情感沉郁真挚。

1. 来往扁舟岁聿除：扁舟指小船，岁聿除中“聿”为语气助词，意为“将、且”，整句指一年将尽，恰逢除夕。句意：我驾着一叶扁舟往来漂泊，不觉间已是一年将尽的除夕时节。
2. 流年风雨一萧疏：流年指逝去的年华，萧疏指萧条冷落。此句既写岁末风雨凄迷的实景，也暗喻人生历经坎坷、境况凄凉。句意：半生岁月都在风雨飘摇中度过，如今只剩一片萧条冷落的光景。
3. 众山未去残缣在：残缣指残旧的绢素，代指诗人留存的书画残作；诗人以画家身份闻名，故“众山”指代笔下的山水景致。句意：曾经描摹的众山景致，仍留存于这残旧的绢素之上，未曾消散。
4. 四壁虽存丈室虚：丈室原指佛寺禅室，此处借指简陋的居室。句意：简陋的居室四壁尚存，室内却空空荡荡，家徒四壁。
5. 短气生涯新鬻砚：短气指失意困顿、志气消沉；鬻砚即变卖砚台，代指靠笔墨谋生的诗人连生计所需的器具都已变卖，显见穷困潦倒。句意：失意困顿的生涯中，近来连砚台都已变卖，勉强维持生计。
6. 雰颜归路老佣书：雰颜或为“颓颜”之讹，指憔悴失色的容颜；佣书指受人雇佣抄书谋生。句意：面容憔悴不堪，暮年只得靠替人抄书勉强糊口，心中却仍牵挂着回归旧居的归路。
7. 只余雪后萱丛好：萱丛即萱草丛，古人认为萱草可忘忧，此处既是眼前实景，也暗含对温暖安宁生活的向往。句意：唯有雪后丛生的萱草依旧繁茂，算得上眼前一点清嘉的景致。
8. 巢燕相将识旧居：相将指相随、相伴。句意：巢中的燕子相伴相随，尚且认得这旧日的居所，翩然归来栖息。

我驾着一叶扁舟辗转漂泊，不觉间又是一年岁暮将除。
半生流年都在风雨里消磨，只剩满目萧条冷落的光景。
旧日描摹的众山景致，还留存于这残旧的绢素之上；
简陋的居室四壁尚在，室内却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生计窘迫到连砚台都已变卖，潦倒失意的生涯又添新愁；
面容憔悴不堪，暮年只得靠替人抄书勉强糊口，却依然心念旧居。
唯有雪后丛生的萱草依旧繁茂，还算得眼前一点清嘉；
巢中的燕子相伴相随，尚且认得这旧日的居所，翩然归来。

程嘉燧是明末著名诗人、画家，字孟阳，号松圆老人，休宁（今安徽黄山）人。早年游历吴越，晚年流寓江浙一带，家境日渐窘迫，靠卖画、抄书维持生计。这首《除夕》当为其晚年流寓他乡时的岁暮之作，恰逢除夕佳节，诗人目睹周遭萧瑟景象，联想到自身漂泊无依、晚景凄凉的处境，遂写下此诗抒发身世之感。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是其晚年失意生涯的真实写照。

1. 格律工整：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众山未去残缣在，四壁虽存丈室虚”与颈联“短气生涯新鬻砚，雰颜归路老佣书”对仗工整，平仄协调，符合近体诗格律要求，体现出诗人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
2. 反衬手法：诗人以雪后萱丛、归巢燕子的温馨景象，反衬自身漂泊无依、穷困潦倒的悲苦，以乐景衬哀情，更显身世飘零的凄凉。
3. 意象贴合身份：“残缣”这一意象贴合诗人画家的身份，将自身的书画生涯融入诗中，使诗歌更具个人特色，避免了泛泛的身世感伤。
4. 语言风格：全诗语言沉郁淡远，没有刻意雕琢的藻饰，以平实的细节（鬻砚、佣书）写实身世，情感真挚自然，结尾以巢燕归居收束，余味悠长，将节令之景与个人境遇融为一体，含蓄地表达了对旧居的眷恋与对安宁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