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春同子柔作二首

这首诗是晚明诗人程嘉燧与友人李流芳（字子柔）同作送春诗时的唱和之作。全诗以送春为载体，先叙写与友人宴饮送春的场景，再转入自身对镜伤老的愁绪，最后预感到来年春至时已无当年兴致，借春逝抒发了自身疏狂不羁的性情与迟暮之年的落寞怅惘，兼具宴集雅兴与人生感慨。

1. 吟君诗送春归日：吟，吟诵、诵读；君，此指友人子柔（李流芳，晚明嘉定四先生之一，与程嘉燧交游深厚）；送春归，送别春日归去，代指子柔所作的送春题材诗作。整句意为：吟诵您这首送春归去的诗篇之时。
2. 我正颠狂欲湿衣：颠狂，此处指疏放不羁、性情狂放，亦暗含落魄失意的疏狂态；欲湿衣，既指春暮微雨沾湿衣衫的实景，也暗喻自身愁绪如春雨般浸染心境。整句意为：我正疏狂颠放，衣衫仿佛被春雨打湿。
3. 烛灭清歌高阁罢：烛灭，宴饮的蜡烛燃尽，点明雅宴将散；清歌，清越雅致的歌声；高阁，设宴的楼阁；罢，结束。整句意为：高阁之上的清歌雅宴，随着烛火燃尽而告终。
4. 酒醒疏雨小船归：酒醒，从宴饮的醉意中苏醒；疏雨，稀疏的暮春细雨；小船归，乘一叶扁舟独自归去。整句意为：醉意初醒，在疏疏春雨中乘舟归去。
5. 慵拈雪镜愁边照：慵，慵懒、倦怠；拈，握持、拿起；雪镜，明净如积雪的铜镜，亦暗合镜中因年老而生的鬓边霜色；愁边，在愁绪之中。整句意为：慵懒地拿起明镜，在愁绪中照看鬓边容颜。
6. 判遣风花醉里飞：判，甘愿、听凭；遣，排遣、放任；风花，风中飘落的春花，代指春日将尽的景致，亦喻指易逝的美好。整句意为：甘愿在醉乡之中，任凭风中春花纷飞飘散。
7. 预恐老添情转剧：预，预先；恐，担忧；老添，因年岁渐老而加深的愁绪；情，指伤春、送春的愁情；转剧，越发深重。整句意为：预先便担忧，年岁老去后，这份伤春愁情会愈发深重。
8. 明年春到兴先违：兴，兴致、情致；违，此处指兴致衰减、不复往日情兴，与当年的雅兴相违背。整句意为：待到明年春日到来，只怕我的兴致早已阑珊难追。

吟诵您这首送春归去的诗篇，
我正疏狂颠放，衣衫似被春雨打湿。
高阁之上，清歌散尽，烛火已然燃尽，
醉意初醒，乘一叶扁舟，在疏雨中归去。
慵懒地拿起明镜，在愁绪中照见鬓边霜色，
甘愿在醉乡之中，任凭风里春花纷飞。
预先便怕，年岁渐老后，这份愁情愈发深重，
待到明年春至，只怕兴致先已阑珊难追。

程嘉燧为晚明嘉定四先生之一，与李流芳（字子柔）为至交，二人常雅集唱和。这首诗是二人同题送春的唱和之作，创作于程嘉燧晚年。程嘉燧一生科举不第，晚年以卖画、诗文为生，经历晚明社会动荡，心境兼具疏狂不羁与落寞失意。此诗借送春之题，将个人迟暮之感与春逝之愁融为一体，既是雅集抒怀，亦是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1. 结构脉络清晰：全诗以“送春”为线索，从读友人送春诗起笔，铺陈宴饮散场、乘舟归去的实景，再转入对镜伤老的内心独白，最后延伸至来年春至的预感，由外及内、由当下到未来，层层递进地抒发了伤春与迟暮的双重愁绪。
2. 对仗工整合规：作为七言律诗，颔联“烛灭清歌高阁罢，酒醒疏雨小船归”与颈联“慵拈雪镜愁边照，判遣风花醉里飞”均为工对：颔联以“烛灭”对“酒醒”、“清歌”对“疏雨”、“高阁罢”对“小船归”，颈联以“慵拈”对“判遣”、“雪镜”对“风花”、“愁边照”对“醉里飞”，对仗精工，符合晚明律诗的格律规范。
3. 意象虚实结合：“颠狂欲湿衣”将自身疏狂的性情与暮春雨湿衣衫的实景结合，虚实交织，既写出宴集的随性，又暗喻愁绪浸染心境；“风花”既指春日落花，又喻易逝的美好与自身的失意年华，意蕴丰富。
4. 情感深化别致：末联“预恐老添情转剧，明年春到兴先违”跳出传统送春诗单纯伤春的窠臼，将春逝与年老结合，从当下的愁绪延伸至未来的意兴阑珊，将个人迟暮之感与春逝之悲融为一体，拓宽了送春诗的情感内涵，真挚沉郁。
5. 语言疏朗自然：全诗语言不事雕琢，以浅近的文字铺陈场景、抒发胸臆，既有晚明文人雅集的清逸格调，又带着落魄失意的沉郁底色，情感真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