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书祀母

这首诗是清代遗民诗人吴嘉纪为纪念亡母而作，记录了自己因家贫无力备办丰厚祭礼，只得变卖藏书祭祀母亲的经历，抒发了对母亲的深切追思、自身贫窘的酸楚，以及以书换祭稍慰哀思的复杂情感。

1. 母没悲今日，儿贫过昔时

   • 没（mò）：同“殁”，去世。
   • 悲今日：今日（多指母亲忌日或诗人当下的处境）倍感悲伤。
   • 昔时：往日、从前。
   • 句意：母亲逝去的今日，我满心悲戚，儿子如今的穷困比往日更甚。

2. 人间无乐岁，地下共长饥

   • 人间：指诗人所处的世间，代指自身的贫窘处境。
   • 乐岁：安乐的年岁。
   • 地下：亡母长眠的幽冥之地。
   • 共长饥：诗人自叹一生未曾有过安乐年岁，又愧疚无法让亡母在地下免于饥寒，仿佛母子一同长久受饥寒之苦。

3. 白水当花荐，黄粱对雨炊

   • 白水：清水，此处指简陋的祭祀用饮品。
   • 当：当作、代替。
   • 荐：进献、献祭。花荐指以鲜花作为祭祀供品。
   • 黄粱：黄小米，古代常用作祭祀的谷物，也指精美的主食。
   • 对雨炊：冒着细雨炊煮黄粱米，极言祭祀准备的仓促与简陋。
   • 句意：只能以清水代替鲜花作为祭品，冒着细雨炊煮黄粱米来供奉母亲。

4. 莫言书寡效，今已慰哀思！

   • 寡效：没有多少效用，此处指变卖藏书看似不能换来丰厚祭礼。
   • 慰哀思：慰藉对母亲的追思与哀伤。
   • 句意：莫要说变卖藏书毫无用处，如今总算能够稍稍宽慰我对母亲的哀思了！

今日母亲溘然长逝，我满怀悲戚，
儿子如今的困顿，比往日更甚百倍。
我在世间从未享过片刻安乐，
母亲在地下，怕也同我一同受着长久的饥寒。
只得用清水代替鲜花献祭，
冒雨煮上黄粱米来供您餐食。
莫要说变卖藏书毫无用处，
如今总算能稍稍慰藉我对母亲的哀思！

吴嘉纪是明末清初著名的遗民诗人，一生安贫乐道，终身布衣，晚年贫病交加，靠教书、卖文维持生计。此诗创作于其母亲去世后，具体年份未明确考证，彼时诗人年事已高、家境贫寒，无力备办常规的丰厚祭礼，只得变卖自己珍藏的书籍换取钱财，草草筹备祭祀之物，遂作此诗以记其事，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是其晚年贫窘生活与至孝之情的真实写照。

1. 格律与对仗：此诗为标准五言律诗，严格遵循近体诗格律，颔联“人间无乐岁，地下共长饥”与颈联“白水当花荐，黄粱对雨炊”均为工整对仗，平仄协调，结构严谨，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古典诗歌功底。
2. 语言风格：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全用家常语，如“白水”“黄粱”“雨炊”等日常事物，不加雕琢，却将贫窘的处境与真挚的情感融为一体，契合吴嘉纪“真率浅切”的写实诗风，是清初田家诗派的典型代表作品之一。
3. 情感层次：诗歌以“卖书祀母”为核心线索层层递进：开篇点出丧母之悲与自身贫窘的双重困境，继而抒发对自身与亡母同受饥寒的愧疚，再写祭祀准备的简陋窘迫，最后以自我宽慰收束，将孝子的辛酸、追思与无奈层层铺展，情感真挚动人，无刻意煽情之语却感人至深。
4. 意境营造：全诗以“贫”与“悲”为基调，“白水当花”“对雨炊黄粱”的细节描写，勾勒出一幅凄清简陋的祭祀场景，烘托出诗人无力尽孝的酸楚，将个人贫窘与至孝深情融为一体，意境沉郁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