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马嵬二首 [第二首一作李远诗]

这首诗是诗人途经马嵬坡时的怀古凭吊之作，以实景残迹为切入点，串联马嵬兵变、方士寻魂等历史典故，既反思了安史之乱的根源，又抒发了对杨贵妃含恨而死的悲悯之情，兼具咏史的厚重感与抒情的沉郁性。

路至墙垣问樵者，顾予云是太真宫。
- 墙垣：残垣断壁，代指马嵬坡的历史遗迹
- 樵者：砍柴的山民
- 顾予：回头看着我
- 太真宫：此处代指杨贵妃的相关遗迹（杨贵妃曾为女道士，道号太真，后赐死马嵬坡）
- 句意：走到残垣断壁处向砍柴山民打听，山民回头告诉我这里便是太真宫旧址。

太真血染马蹄尽，朱阁影随天际空。
- 太真：杨贵妃的道号
- 血染马蹄：指马嵬兵变时战乱的血迹沾染马蹄，暗指兵变的惨烈
- 朱阁：昔日宫廷的楼阁建筑，代指杨贵妃曾经的繁华生活
- 天际空：楼阁的影子消散在天际空茫之处，形容遗迹的荒凉
- 句意：当年兵变的血迹早已随马蹄远去，昔日朱阁的残影也消散在天际空茫之中。

丹壑不闻歌吹夜，玉阶唯有薜萝风。
- 丹壑：赤色山谷，此处代指马嵬坡一带的山野
- 歌吹：宫廷的歌舞乐声，代指昔日的繁华享乐
- 玉阶：宫殿的石阶，代指宫廷场所
- 薜[bì]萝：薜荔与女萝，野生藤本植物，此处形容遗迹的荒凉破败
- 句意：深夜的赤色山谷再无宫廷歌吹之声，宫殿玉阶上只剩薜萝间吹来的晚风。

世人莫重霓裳曲，曾致干戈是此中。
- 霓裳曲：即《霓裳羽衣曲》，杨贵妃曾擅舞此曲，为唐玄宗所宠
- 莫重：不要过分看重
- 致干戈：引发战乱，此处指安史之乱
- 此中：指《霓裳羽衣曲》与杨贵妃的宠遇相关之事
- 句意：世人切莫再过分看重《霓裳羽衣曲》，正是它与贵妃的宠遇曾酿成干戈四起的战乱。

金甲银旌尽已回，苍茫罗袖隔风埃。
- 金甲银旌：代指唐军的武装仪仗
- 尽已回：指安史之乱平定后唐军班师回朝
- 罗袖：丝织衣袖，此处借指杨贵妃的遗踪或魂灵
- 风埃：风尘战乱留下的痕迹
- 句意：全副武装的唐军早已班师回朝，杨贵妃的罗袖遗踪也被苍茫风尘隔绝。

浓香犹自随鸾辂，恨魄无由离马嵬。
- 浓香：借指杨贵妃的风韵与生前气息，暗指唐玄宗的思念
- 鸾辂[luò]：帝王的车驾，此处代指唐玄宗的车驾
- 恨魄：含恨而逝的魂魄，指杨贵妃
- 无由：无从、无法
- 句意：杨贵妃的余香仿佛仍随帝王车驾随行，她含恨的魂魄却始终无法离开马嵬坡。

南内真人悲帐殿，东溟方士问蓬莱。
- 南内：长安兴庆宫，唐玄宗曾居于此，后被软禁
- 真人：此处指唐玄宗（或借指杨贵妃的道号太真），代指李杨二人
- 帐殿：帝王行宫的帐幕殿宇
- 东溟[míng]：东海
- 方士：指唐玄宗曾派往寻找杨贵妃魂魄的方士，化用《长恨歌》典故
- 蓬莱：海上仙山，代指仙境，此处指方士寻访的仙踪
- 句意：南内的唐玄宗在行宫帐殿中悲叹，东海方士也曾远赴蓬莱仙山寻访。

唯留坡畔弯环月，时送残辉入夜台。
- 弯环月：弯弯的月亮
- 残辉：残留的月光
- 夜台：指坟墓，此处代指杨贵妃的葬地
- 句意：只留下马嵬坡畔的弯弯明月，时常将残留的月光送入她的坟茔之中。

走到残垣断壁间向砍柴山民打听，他回头说这里便是太真宫的旧址。
当年兵变的血迹早已随马蹄消散，昔日朱阁的影子也消散在天际空茫里。
深夜的赤色山谷再无宫廷歌吹，玉阶之上只剩薜萝间的晚风习习。
世人切莫再看重那《霓裳羽衣曲》，正是它与贵妃的宠遇曾酿成干戈四起。
金甲银旌的唐军早已班师回朝，贵妃的罗袖遗踪也被苍茫风尘隔绝。
余香仿佛仍随帝王车驾随行，含恨的魂魄却始终无法离开马嵬坡。
南内的玄宗在行宫帐殿中悲叹，东海方士也曾远赴蓬莱寻访仙踪。
只留下坡畔弯弯的明月，时时将残辉送入她的坟茔之中。

马嵬坡之变发生于唐肃宗至德元载（756年），安禄山叛军攻破潼关后，唐玄宗仓皇奔蜀，行至马嵬坡时禁军哗变，诛杀杨国忠并赐死杨贵妃。此诗为诗人途经马嵬坡时的怀古之作，创作时间约在中唐时期，此时安史之乱已平定多年，文人对这一历史事件的反思更为深刻。

注：此诗第二首作者归属存在争议，一说为李益所作，一说为李远所作，学界主流观点以李益所作更为普遍。

1. 借景怀古，情景交融：全诗以马嵬坡的残垣、空谷、冷月为实景载体，将眼前荒凉之景与历史悲剧相结合，营造出沉郁苍凉的怀古氛围，将对历史的反思与个人悲悯融为一体。
2. 用典自然，贴合主题：多处化用《长恨歌》的经典典故，如“东溟方士问蓬莱”化用方士寻魂的情节，“南内真人”暗指唐玄宗晚年的悲凉处境，用典精准且不生硬，强化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
3. 批判与悲悯并存：诗人既以“世人莫重霓裳曲，曾致干戈是此中”反思安史之乱的根源，避免了将亡国之责完全归于杨贵妃的片面道德批判；又以“浓香犹自随鸾辂”“唯留坡畔弯环月”等句抒发对李杨爱情与杨贵妃悲剧的悲悯，情感层次丰富。
4. 格律严谨，结构完整：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平仄、对仗均符合格律要求，如颈联“丹壑不闻歌吹夜，玉阶唯有薜萝风”对仗工整。开篇以“问樵者”起笔，结尾以“弯环月”收束，以永恒的月光对照历史变迁，结构闭环完整。
5. 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全诗语言质朴沉郁，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历史遗迹的荒凉，以“残辉”“弯环月”等意象烘托出无尽的怅惘与悲凉，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