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司马彪续汉志

本诗为唐太宗李世民咏叹西晋史学家司马彪《续汉书》志篇的未竟之作，现存篇章从天地开辟、史传功用落笔，继而赞颂汉代承天受命的治道功业、前史的文辞意趣，铺叙汉代典章礼制、政教昌明之景，最终以祭祀德运收束，寄托了对史学经世价值的认可，亦暗含对贞观之治的推崇，全诗未完成，末句仅存“粤予承”三字。

二仪初创象，三才乃分位。
- 二仪：指天地，语出《易·系辞上》“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 初创象：开创天地初始的形质。
- 三才：指天、地、人。
- 分位：确定各自的名分与位置。
句意：天地初开形成形质，天、地、人三才便各定其位。

非惟树司牧，固亦垂文字。
- 树司牧：设立官吏治理百姓，司牧本指饲养牲畜，此处借指地方长官。
- 固亦：原本也。
- 垂文字：留存典籍文献，此处特指修史记事。
句意：不仅是为了设立官吏治理万民，原本也为了留存史书记载过往。

绵代更膺期，芳图无辍记。
- 绵代：历代，绵延的朝代。
- 更膺期：更迭承受天命，指王朝更替，膺期即承受天命。
- 芳图：美好的史册。
- 无辍记：不曾停止记载史事。
句意：历代王朝更迭承受天命，美好的史册从未中断对史事的记录。

炎汉承君道，英谟纂神器。
- 炎汉：汉代以火德称王，故称炎汉。
- 承君道：承继为君的正道。
- 英谟：英明的谋略与谋划。
- 纂神器：取得帝位，神器指帝王之位。
句意：炎汉承继为君的正道，凭借英明谋略取得天下。

潜龙既可跃，逵兔奚难致。
- 潜龙：语出《易·乾》“初九，潜龙勿用”，此处指帝王未即位之时。
- 跃：指帝王腾飞即位，成就功业。
- 逵兔：四通八达道路上的野兔，此处代指容易达成的目标或人才。
- 奚难致：何难获得，即不难达成。
句意：潜龙尚且可以腾飞而起，那逵兔又有什么难以捕获的呢？（喻指汉家兴起，豪杰建功不难）

前史殚妙词，后昆沉雅思。
- 前史：前代史书，此处指汉代及之前的史籍。
- 殚妙词：用尽精妙的文辞，殚即竭尽。
- 后昆：后代子孙，此处指后世读者与续史之人。
- 沉雅思：沉淀下高雅的思想意趣。
句意：前代史书用尽精妙文辞，后世之人也能从中领略深沉高雅的史意。

书言扬盛迹，补阙兴洪志。
- 书言：记载史事言论。
- 扬盛迹：宣扬盛大的功业事迹。
- 补阙：弥补史书中的缺失。
- 兴洪志：光大宏大的教化志向，指史学的经世作用。
句意：记载史事以宣扬盛世功业，弥补史籍缺失以光大教化之志。

川谷犹旧途，郡国开新意。
- 川谷：河流山谷，代指自然地理疆域。
- 犹旧途：依旧如旧日的路径。
- 郡国：汉代的郡与诸侯国，代指地方行政体系。
- 开新意：开创新的治理意涵与制度。
句意：山川河谷依旧如旧日路径，郡国行政却开创新的治理思路。

梅山未觉朽，谷水谁云异。
- 梅山：泛指名山，或指会稽梅山，此处代指自然风物。
- 谷水：洛阳附近的谷水，代指河流水道。
- 未觉朽：不曾觉得腐朽陈旧。
- 谁云异：谁说有什么不同。
句意：名山秀水不曾腐朽，谷水清流又有什么异样？（喻史书记载的风物依旧）

车服随名表，文物因时置。
- 车服：车马与服饰，古代按等级规定车服制度，彰显身份。
- 随名表：依照名分地位来彰显等级。
- 文物：指礼乐典章制度，而非后世的文化遗物。
- 因时置：根据时代需要来设置制定。
句意：车马服饰依照名分彰显等级，礼乐典章随着时代调整设置。

凤戟翼康衢，銮舆总柔辔。
- 凤戟：饰有凤凰纹饰的仪仗戟，指帝王仪仗兵器。
- 翼：护卫。
- 康衢：四通八达的大路，此处指京城大道。
- 銮舆：帝王的车驾。
- 总柔辔：掌控柔和的马缰绳，指驾御平稳有序。
句意：凤戟仪仗护卫着京城大道，帝王车驾稳稳驾驭着柔缓的缰绳。

清浊必能澄，洪纤幸无弃。
- 清浊：指善恶、贤愚、治乱之别。
- 澄：澄清、明辨。
- 洪纤：大小、巨细事务。
- 幸无弃：希望不要舍弃遗漏。
句意：善恶贤愚定能明辨，大小事务都不应舍弃遗漏。

观仪不失序，遵礼方由事。
- 观仪：观察礼仪制度。
- 不失序：不违背秩序法度。
- 遵礼：遵循礼制规范。
- 方由事：才能行事得当合理。
句意：观察礼仪制度不违背秩序，遵循礼制才能行事妥当。

政宣竹律和，时平玉条备。
- 政宣：政令得以宣扬推行。
- 竹律：指乐律法度，此处代指国家法度。
- 和：和谐有序。
- 时平：时局太平。
- 玉条：指美好的法令条文。
- 备：完备周全。
句意：政令宣扬法度和谐，时局太平法令完备。

文囿雕奇彩，艺门蕴深致。
- 文囿：文学艺术的苑囿，代指文坛艺文领域。
- 雕奇彩：雕琢出奇丽的文采。
- 艺门：艺文的门径。
- 蕴深致：蕴含着深远的意趣。
句意：文坛雕琢出奇丽的文采，艺文门径蕴含着深邃的意趣。

云飞星共流，风扬月兼至。
- 云飞：云彩飘飞流转。
- 星共流：星辰一同运行。
- 风扬：春风吹拂扬散。
- 月兼至：月光普照四方，或指时节兼具。
句意：云飞星移一同流转，春风吹拂月光普照。

类禋遵令典，坛壝资良地。
- 类禋：古代祭天的典礼，类为祭天的一种仪式，禋指升烟祭天。
- 遵令典：遵循法令典章制度。
- 坛壝：祭祀用的坛场与周围的矮墙，代指祭祀场所。
- 资良地：依靠优良的场地。
句意：祭天典礼遵循典章制度，祭祀坛场依赖优良的场地。

五胜竟无违，百司诚有庇。
- 五胜：五行相胜，指古代王朝更替的五行德运学说。
- 竟无违：最终没有违背德运规律。
- 百司：百官各部门。
- 诚有庇：确实得到庇佑。
句意：五行德运竟没有违背规律，百官确实得到庇佑。

粤予承
- 本句未完成，粤通“曰”，为发语词，予指唐太宗本人，下句应承接“承天”“承祚”等，续写自身统治相关内容。

天地初开便定下形质，天、地、人三才各安其位。
不仅是为了设立官吏治理万民，也为了留存史书记载过往。
历代王朝更迭承受天命，史册从未中断对史事的记录。
炎汉承继为君正道，凭英明谋略取得天下。
潜龙尚且可以腾飞即位，那道上野兔又何难捕获？
前代史书用尽精妙文辞，后世之人能领略深沉史意。
记载史事宣扬盛世功业，弥补缺失光大教化之志。
山川河谷依旧如旧日路径，郡国行政开创新的治理思路。
名山秀水不曾腐朽，谷水清流又有何异样？
车马服饰依名分彰显等级，礼乐典章随时代调整设置。
凤戟仪仗护卫京城大道，帝王车驾稳握柔缓缰绳。
善恶贤愚定能明辨，大小事务都不应舍弃。
观察礼仪不违秩序，遵循礼制才能行事妥当。
政令宣扬法度和谐，时局太平法令完备。
文坛雕琢奇丽文采，艺文门径蕴含深意。
云飞星移一同流转，春风吹拂月光普照。
祭天典礼遵循典章，祭祀坛场依赖良地。
五行德运未曾违背，百官确实得到庇佑。
粤予承[未竟]

司马彪为西晋史学家，撰《续汉书》八十卷，其中的“志”部分（《续汉书志》三十卷）后被范晔《后汉书》收录，成为现存《后汉书》的志篇。唐太宗李世民极为重视史学的教化作用，曾亲自评点《晋书》《隋书》等史籍，推崇汉代的治道与文治。此诗为其咏叹《续汉书》志篇的作品，创作时间应在贞观年间，此时太宗推行贞观之治，吏治清明、文教昌盛，借咏赞汉代史事与典制，寄托对理想治世的推崇。全诗未完成，现存篇章仅至“粤予承”三字，未及收尾。

1. 章法结构严谨：现存篇章以“史之用”开篇，从天地三才、史传功用落笔，继而赞颂汉代承天受命的功业，铺叙汉代典章礼制、政教昌明之景，最后以祭祀德运收束，逻辑连贯，层层递进，虽未竟却结构完整。
2. 用典与写实结合：多处化用《周易》“潜龙”等典故，同时紧扣汉代实际制度，如郡国制、车服礼制、五行德运等，兼具文学性与史学性，体现出太宗对历史的深刻理解。
3. 语言风格大气质朴：多用骈偶句式，对仗工整（如“二仪初创象，三才乃分位”“车服随名表，文物因时置”），符合唐诗格律特点，又兼具古体诗的雄浑质朴，契合帝王身份，气势恢宏。
4. 言志寄托深远：全诗不仅咏赞史事，更借汉代治道寄托对贞观之治的认同，强调礼法、政通、文教昌盛的治国理念，展现出开阔的政治视野与史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