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以记梦为载体,借南柯梦、邯郸枕等经典典故,探讨虚幻与真实、名利与超脱的哲理,抒发了对世俗功名的看破与超脱心境,最终落脚于破除妄念、消解忧愁的通达之思。
次韵陈季陵记梦
那知清梦中。
蚁穴有胜游。
朝把南柯麾,暮猎龟山头。
停杯犹未举,俯仰二十秋。
等为幻缘缚,名实或相浮。
邯郸囊中枕,径渡竹叶舟。
俄顷失所历,变灭随东流。
游仙岂神交,因想理或不。
至人本无梦,偶然非谬悠。
乃知一念熟,寤寐欻何求。
子建赋感甄,空贻方策羞。
何当破诸妄,自足销沉忧。
政使对痴人,言之亦寡尤。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夜閒得安寝,方期万事休:閒(xián)同“闲”,指清闲无事。安寝:安稳入睡。期:期望。万事休:盼望所有世俗事务都能停息,摆脱劳碌。
- 那知清梦中,蚁穴有胜游:那知:哪知,不料。清梦:清爽安宁的梦境。蚁穴:出自唐代《南柯太守传》,槐安国国都在大槐树下的蚁穴中,此处代指虚幻的富贵梦境。胜游:快意畅快的游历。
- 朝把南柯麾,暮猎龟山头:把:执持、执掌。南柯麾:南柯太守的旌旗,代指梦中担任南柯太守、执掌权柄。龟山头:泛指梦中游猎的胜地,化用梦境游乐的意象。
- 停杯犹未举,俯仰二十秋:停杯:刚要举杯饮酒。犹未举:还没举起。俯仰:一俯一仰之间,形容时间极短。二十秋:指梦中经历了二十年的富贵光阴,极言梦境中岁月悠长与现实短暂的反差。
- 等为幻缘缚,名实或相浮:等为:都是、同样是。幻缘:虚幻的机缘、缘分。名实:名义与实际。相浮:虚妄不实,相互乖离。
- 邯郸囊中枕,径渡竹叶舟:邯郸囊中枕:出自唐代《枕中记》,卢生在邯郸旅店枕吕翁所赠瓷枕,梦中享尽富贵荣华,后以“邯郸枕”喻虚幻的富贵梦境。径渡:径直渡过。竹叶舟:出自元代杂剧《竹叶舟》,吕洞宾度化陈季卿的故事,以竹叶为舟渡人,喻虚幻的旅程与梦境。
- 俄顷失所历,变灭随东流:俄顷:片刻、瞬间。失所历:梦中经历的一切都消失殆尽。变灭:变化消散。东流:东流的江水,喻时光一去不返,万事皆空。
- 游仙岂神交,因想理或不:游仙:指神游仙境的梦境。岂神交:难道是精神的交游?因想:依理推究。“不”通“否”,意为道理或许并非如此。
- 至人本无梦,偶然非谬悠:至人:语出《庄子·大宗师》,指道德修养极高、超脱外物的圣人。谬悠:虚妄荒诞。此句意为至德之人本无梦境,偶然入梦也绝非虚妄荒诞之事。
- 乃知一念熟,寤寐欻何求:乃知:这才明白。一念熟:一个念头反复酝酿成熟。寤寐:醒时与睡时。欻(xū):忽然、瞬间。何求:刻意追求什么。
- 子建赋感甄,空贻方策羞:子建:曹植,字子建。感甄:即《感甄赋》,后改名为《洛神赋》,旧说曹植爱慕甄后,因甄后被曹丕赐死而作,后世多认为此说为附会。贻:留下。方策:史册、典籍。此句指责附会之说空留史册中的羞憾。
- 何当破诸妄,自足销沉忧:何当:何时能够。破诸妄:破除种种虚妄妄念。自足:自然足以。销沉忧:消解深沉的忧愁。
- 政使对痴人,言之亦寡尤:政使:即使。痴人:痴迷于世俗名利的人。寡尤:少有过错。此句意为即使说给痴迷名利的痴人听,也不会有太多不妥之处。
现代译文
夜色清闲方得安稳睡去,本盼着俗世劳烦尽皆停歇。
哪知刚入清爽梦境,便在蚁穴般的小世界里,
开启了一场快意遨游。
清晨执掌南柯太守的旌旗,日暮便在龟山头上纵情游猎。
刚要举杯,却还没来得及举起,
一俯一仰之间,竟已度过了二十个春秋。
原来不过是被虚幻的缘法束缚,
名义与实际本就虚妄相违。
邯郸道上的瓷枕一梦,转眼便如竹叶舟般飘然而渡。
片刻间所有经历都烟消云散,
如同东流的江水一去不返。
神游仙境难道便是精神的交游?依理推究,或许并非如此。
至德之人本就不曾有梦,偶然入梦也绝非虚妄荒诞。
这才明白,一个念头反复熟稔,
醒时睡时又何必刻意强求?
曹植作《感甄赋》,不过是空留史册的羞憾罢了。
何时才能破除种种妄念,自然便能消解这深沉的忧愁。
即使说给那些痴迷名利的痴人听,想来也不会有太多过错。
创作背景
陈棣,字鄂父,青田(今属浙江)人,南宋初期诗人,生卒年不详,以诗文见长,多有寄赠、咏怀之作。此诗为次韵之作,即依照友人陈季陵(一说为南宋诗人陈刚中,字季陵)《记梦》诗的韵脚进行和诗。
诗人生处南宋初期,朝政偏安,社会动荡,世人多追逐功名富贵。诗人借记梦之题,以经典梦境典故阐发哲理,反思世俗名利的虚妄,表达了超脱物外、消解忧愁的人生态度,既有对现实的超脱,又暗含对时局的隐晦感慨。
艺术赏析
- 用典精当,理趣盎然:全诗密集化用《南柯太守传》《枕中记》《竹叶舟》《庄子》及曹植典故,将抽象的“虚幻”“超脱”哲理融入经典叙事中,避免了说理的枯燥,使诗歌兼具文学性与思辨性。如以“蚁穴”“南柯麾”“邯郸枕”直指梦境的虚妄,以“子建赋感甄”批判附会之说,强化了“名利皆空”的主旨。
-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诗歌从“安寝望休”起笔,转入梦境游猎,再写梦醒后的时光反差,继而探讨梦境与真实的关系,引庄子至人无梦之说,批判虚妄附会,最终落脚于“破妄销忧”的通达之思,脉络清晰,层层深入。
- 虚实对比,意蕴深远:以“俯仰二十秋”的梦中岁月与现实的“俄顷”形成强烈反差,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打破,凸显世俗功名的短暂易逝,为后文的超脱说理铺垫了情感与逻辑基础。
- 语言平实自然:全诗以浅近直白的五言句式写就,无刻意雕琢之辞,却意蕴深厚,既有宋诗的理趣特色,又不失唐诗的意境营造,末句“政使对痴人,言之亦寡尤”更添通达洒脱的人生况味。
常见问题
《次韵陈季陵记梦》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次韵陈季陵记梦》的作者是陈棣,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次韵陈季陵记梦》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以记梦为载体,借南柯梦、邯郸枕等经典典故,探讨虚幻与真实、名利与超脱的哲理,抒发了对世俗功名的看破与超脱心境,最终落脚于破除妄念、消解忧愁的通达之思。
《次韵陈季陵记梦》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陈棣,字鄂父,青田(今属浙江)人,南宋初期诗人,生卒年不详,以诗文见长,多有寄赠、咏怀之作。此诗为 次韵 之作,即依照友人陈季陵(一说为南宋诗人陈刚中,字季陵)《记梦》诗的韵脚进行和诗。 诗人生处南宋初期,朝政偏安,社会动荡,世人多追逐功名富贵。诗人借记梦之题,以经典梦境典故阐发哲理,反思世俗名利的虚妄,表达了超脱物外、消解忧愁的人生态度,既有对现实的超脱,...
《次韵陈季陵记梦》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当,理趣盎然 :全诗密集化用《南柯太守传》《枕中记》《竹叶舟》《庄子》及曹植典故,将抽象的“虚幻”“超脱”哲理融入经典叙事中,避免了说理的枯燥,使诗歌兼具文学性与思辨性。如以“蚁穴”“南柯麾”“邯郸枕”直指梦境的虚妄,以“子建赋感甄”批判附会之说,强化了“名利皆空”的主旨。 2.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 :诗歌从“安寝望休”起笔,转入梦境游猎,再写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