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枸杞菊

这首诗是宋代陈棣借食用枸杞菊的日常，援引晚唐隐士陆龟蒙、宋代文豪苏轼的典故，叙写自身作为底层佐吏长期饥寒、靠采摘野菜充饥的窘迫处境。诗人在前贤的雅趣中寻得精神慰藉，最终抒发了归隐躬耕的愿望，情感质朴真挚，兼具自嘲与旷达的心境。

1. 君不见天随有宅松江曲，屋隙墙阴多杞菊

   • 天随：指晚唐文学家陆龟蒙，自号天随子，隐居松江（今上海一带），著有《杞菊赋》。松江曲：松江岸边。屋隙墙阴：房屋缝隙、墙根阴影处。杞菊：枸杞与野菊的嫩苗，可食用。
   • 句意：你可曾见过？天随子的宅第坐落在松江岸边，屋缝墙根处长满了可采食的枸杞与野菊。

2. 课儿采掇入杯盘，匕箸芳香胜粱肉

   • 课儿：督促孩童采摘。采掇：采摘拾取。匕箸：勺子与筷子。粱肉：精米肥肉，代指精美饭菜。
   • 句意：他督促孩子将野菜采撷下锅，勺筷间萦绕的清香，远胜精米肥肉的醇浓。

3. 又不见坡公昔佩刺史符，宾客少至无与娱

   • 坡公：指苏轼，自号东坡居士。佩刺史符：指担任地方知州一类的官职（唐代刺史对应宋代知州，均为地方长官）。无与娱：无人一同玩乐消遣。
   • 句意：你又何曾不见？东坡当年身佩刺史官符，门庭冷落，少有宾客来与他同欢共娱。

4. 偶餐杞菊作后赋，扪腹噎哎犹轩渠

   • 作后赋：苏轼曾在密州任上写下《后杞菊赋》，记述饥荒时采食野菜的经历。扪腹：抚摸肚子。噎哎：进食时发出的饱滞之声。轩渠：开怀大笑的样子。
   • 句意：偶食枸杞菊便写下《后杞菊赋》，摸着饱胀的肚皮，即便有些噎滞仍笑得开怀。

5. 散人枯肠真食杞，居士戏笔聊尔耳

   • 散人：诗人自称闲散无高位的小官。枯肠：空腹饥饿。居士：此处指苏轼。聊尔耳：姑且如此，意为只是戏笔抒怀。
   • 句意：我这闲散之人腹中空空，真靠枸杞充饥，东坡不过是戏笔抒怀，聊以寄意罢了。

6. 胶西自古号侯邦，斋厨纵乏宁需此

   • 胶西：今山东诸城，苏轼曾在此任密州知州，密州古属胶西。侯邦：指大的郡县城邑。斋厨：厨房。宁需此：何至于靠野菜充饥。
   • 句意：胶西自古便是大郡名城，即便厨房缺粮，又何至于靠野菜度日？

7. 我今作掾长苦饥，一区不异耕田时

   • 作掾：担任州县佐吏（掾为古代官府中的从属官员）。一区：指一处简陋居所。
   • 句意：如今我身为属官，长久陷于饥寒，居所简陋，与当年耕田时别无二般。

8. 太仓红腐才五半，举家食粥宁忍炊

   • 太仓：古代官办粮仓，此处指州县粮仓。红腐：粮食因久存变质发红腐烂。宁忍炊：宁愿忍饥挨饿也不愿烧火煮粥，极言粮食匮乏。
   • 句意：官仓里的陈米红腐变质，仅剩半数，全家喝粥尚且舍不得烧火，怎忍得炊煮？

9. 颓城草木迷荒榭，绿颍芳苕罗舍下

   • 颓城：破败的城墙。荒榭：荒废的台榭。绿颍：颍水岸边（颍水在今河南境内）。芳苕：芬芳的苕草（可食用野菜）。罗舍下：遍布屋舍之下。
   • 句意：破败城墙边的草木掩过了荒台旧榭，颍水畔的芳苕长满了屋舍之下。

10. 官閒撷取芼春羹，未棘未莎皆不赦

    • 撷取：采摘。芼春羹：将野菜拌入春羹之中。未棘未莎：此处或为“非棘非莎”的传抄讹误，意为并非荆棘、莎草等不可食用的杂草，泛指所有可采食的野菜。皆不赦：尽数采摘，从不放过。
    • 句意：趁官务闲暇采摘野菜拌入春羹，哪怕是荆棘、莎草也尽数采来，从不放过。

11. 三年享此似无餍，二者谁云不可兼

    • 无餍：不满足。二者：指食枸杞菊与归隐耕种。
    • 句意：这般滋味连尝三年，竟似毫无厌足，谁说食野菜与归隐不能两全？

12. 行趣归装耕谷口，此物犹堪馌南亩

    • 行趣归装：急忙收拾行装。谷口：典出汉代隐士郑朴（谷口子真）隐居谷口之事，代指归隐躬耕之处。馌南亩：给田间耕作的人送饭，典出《诗经·小雅·甫田》，此处指将枸杞菊作为田间食粮。
    • 句意：我正要收拾行装，前往谷口躬耕，这枸杞菊啊，正好带去田间当作食粮。

你可曾听说？天随子的宅第掩映在松江岸畔，
屋缝墙根，处处丛生着枸杞与野菊的嫩苗。
他督促孩童将野菜采撷下锅，
勺筷间萦绕的清香，远胜精米肥肉的醇浓。

你又何曾不见？东坡当年身佩刺史官符，
门庭冷落，少有宾客来与他同欢共娱。
偶食枸杞菊便写下《后杞菊赋》，
摸着饱胀的肚皮，即便有些噎滞仍笑得开怀。

我这闲散之人腹中空空，真靠枸杞充饥，
东坡不过是戏笔抒怀，聊以寄意罢了。
胶西自古便是大郡名城，
即便厨房缺粮，又何至于靠野菜度日？

如今我身为属官，长久陷于饥寒，
居所简陋，与当年耕田时别无二般。
官仓里的陈米红腐变质，仅剩半数，
全家喝粥尚且舍不得烧火，怎忍得炊煮？

破败城墙边的草木掩过了荒台旧榭，
颍水畔的芳苕长满了屋舍之下。
趁官务闲暇采摘野菜拌入春羹，
哪怕是荆棘、莎草也尽数采来，从不放过。

这般滋味连尝三年，竟似毫无厌足，
谁说食野菜与归隐不能两全？
我正要收拾行装，前往谷口躬耕，
这枸杞菊啊，正好带去田间当作食粮。

陈棣为宋代绍兴年间官员，生平仕途不显，长期担任州县佐吏，家境贫寒。此诗当写于其任掾吏期间，彼时诗人常遭饥馑，只得采摘枸杞、野菊等野菜充饥。诗人援引陆龟蒙、苏轼的典故，以他人食杞菊的雅事对照自身窘迫处境，既抒发了底层仕宦生活的困苦，又从前贤的精神中汲取慰藉，最终生出归隐躬耕的心愿。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是诗人真实生活的写照，情感质朴真挚。

1. 用典自然，借古抒怀：诗中两次援引典故，先以陆龟蒙隐居松江、食杞菊为隐士雅事，再以苏轼密州食杞菊作赋的经历为参照，将前贤的雅趣与自身的饥寒处境形成对比，既点明了食枸杞菊的文化渊源，又暗含对自身境遇的自嘲与慰藉。末句用“谷口”“馌南亩”的典故，点明归隐躬耕的愿望，使情感落点清晰。
2. 结构层层递进：全诗以“君不见”起笔，先叙前贤事迹，再转写自身处境，接着铺写采摘野菜充饥的日常，最后收束于归隐之志，脉络清晰，情感从窘迫到豁达，层层铺展。
3. 语言质朴生动：全诗采用七言古风体式，格律自由，语言平易浅近。如“未棘未莎皆不赦”以诙谐笔触写出饥不择食的窘迫，“举家食粥宁忍炊”直白地道出家境贫寒，细节真实，极具生活气息。
4. 对比手法凸显心境：通过苏轼与自身的对比（苏轼虽有饥荒经历但不至如己般窘迫）、陆龟蒙的隐士雅趣与自身的底层仕宦的对比，凸显出诗人处境的艰难，同时又在前贤的精神中寻得平衡，体现出诗人在困境中的旷达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