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把酒对湘浦

· 马廷鸾

把酒对湘浦,独吊大夫醒。
当年皇览初度,饮露更餐英。
服以高冠长佩,扈以江蓠薜芷,御气独乘清。
谁意椒兰辈,从臾武关盟。
哭东门,哀郢路,悄无宁。
人世纷纷起灭,遗臭与留馨。
一笑远游轻举,三叹道长世短,晦朔自秋春。
洗眼看物变,朝菌共灵椿。

简要说明

本词为词人凭吊屈原之作,开篇以湘江之滨酹酒的场景切入,追怀屈原高洁独立的品格与忠而见谤的悲剧遭遇,借楚国奸佞乱政、故国沦丧的往事,抒发对南宋末年朝政昏暗、忠奸殊途的忧愤。下阕由凭吊转入哲思,以超脱襟怀消解愁绪,借庄子齐物思想阐释生命长短、世事变迁的常理,寄寓了退隐后的通透心境。

逐句注释

  1. 把酒对湘浦,独吊大夫醒:湘浦指湘江之滨,为屈原投江自尽之地;大夫指屈原,曾任楚国三闾大夫。“醒”既指屈原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醒品格,也暗合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典故。句意:手持酒杯对着湘江之滨,独自凭吊那位清醒独立的三闾大夫。
  2. 当年皇览初度,饮露更餐英:化用屈原《离骚》“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句,“皇览”指君王鉴察,“初度”指年少得志的开端;“饮露餐英”化用《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喻指屈原修身洁行、秉持高洁操守。句意:遥想当年楚王初识其才、委以重任之时,屈原便如饮露餐英般恪守清操。
  3. 服以高冠长佩,扈以江蓠薜芷,御气独乘清:“高冠长佩”化用《离骚》“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为屈原标志性的服饰,象征其高洁品行;“扈”指披带;江蓠、薜芷均为《离骚》中出现的香草,喻指君子之德;“御气”指驾驭澄澈清气,喻指保持自身气节。句意:他头戴高耸冠帽,身佩长长玉饰,披带江蓠、薜芷这类香草,独自秉持着澄澈的清气。
  4. 谁意椒兰辈,从臾武关盟:“椒兰辈”指楚国佞臣子椒、子兰,化用《离骚》“椒专佞以慢慆兮,榝又欲充夫佩帏”;“从臾”即“怂恿”的异体字;“武关盟”指楚怀王二十六年,楚怀王不听屈原劝谏,执意赴秦武关会盟,最终被秦国扣留客死他乡。句意:谁能料到以子椒、子兰为首的奸佞之辈,竟怂恿怀王前往武关与秦国会盟。
  5. 哭东门,哀郢路,悄无宁:“哭东门”指屈原被流放后,途经郢都东门痛哭国事;“哀郢路”化用屈原《哀郢》篇,指屈原为郢都被秦军攻破、故国沦丧而哀惋;“悄无宁”指屈原心中始终不得安宁。句意:他在郢都东门痛哭,为故国沦丧的前路哀惋,心绪从未平复。
  6. 人世纷纷起灭,遗臭与留馨:“遗臭”指奸佞之人的恶名;“留馨”指忠良之士的美名。句意:人世间纷纷扰扰,万物生灭更迭,自有遗臭万年与流芳百世的分别。
  7. 一笑远游轻举,三叹道长世短,晦朔自秋春:“远游轻举”化用屈原《远游》篇,指超脱尘世;“道长世短”指大道悠长而人生短促;“晦朔自秋春”化用《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指万物的时间尺度本就不同,不必为生命长短耿耿于怀。句意:我淡然一笑,愿如屈原般远举超脱,又再三叹息大道悠长而人生短促,殊不知朝菌与灵椿的生命时限本就各有春秋。
  8. 洗眼看物变,朝菌共灵椿:“洗眼”指擦亮眼睛看待世事变迁;“朝菌”指朝生暮死的菌类,“灵椿”指长寿神树,二者对比阐明万物各有其性、无需以长短论高低的哲理。句意:擦亮双眼看尽世间万物的变迁,朝菌与灵椿本就各有其存在的意义,无需以寿命长短评判高下。

现代译文

持酒临湘江之滨,独向三闾大夫酹酒凭吊。
遥想当年楚王初识君时,你便饮露餐英,守着高洁的操守。
头戴高冠身佩长佩,披江蓠薜芷为饰,独抱澄澈清气。
谁料椒兰辈的奸佞小人,竟怂恿怀王赴武关之盟。
你在郢都东门痛哭,哀痛故国沦丧,心绪从未安宁。
世间万事纷纷扰扰,生灭更迭,自有遗臭与流芳的分别。
我淡然一笑,愿如屈原远举超脱,又三叹大道悠长人生苦短,却不知朝菌与灵椿的时节本自不同。
且擦亮双眼看尽世事变迁,朝菌与灵椿,原是各有其生。

创作背景

马廷鸾为南宋末年官员,官至右丞相,因反对权相贾似道专权而罢官退隐,晚年隐居于家乡鄱阳一带。南宋末年朝政腐败,权相专断,元军压境,国势危殆,与战国时期楚国面临强秦威胁、奸佞乱政的处境极为相似。词人退隐后泛舟湘江,触景生情,借凭吊屈原抒发自身忧国忧民的情怀,同时以庄子齐物思想排遣内心的愤懑与苦闷,最终达成超脱的心境。此词大概率作于其晚年退隐期间。

艺术赏析

  1. 用典密集,意境浑然:全词化用屈原《离骚》《哀郢》《远游》及《庄子·逍遥游》等典籍典故,将屈原的香草意象、忠洁品格与自身的身世感慨融为一体,既完整塑造了屈原的悲剧形象,又寄寓了词人自身的精神追求,无堆砌之弊,意境浑然一体。
  2.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上阕以“吊大夫醒”为核心,追怀屈原的生平与遭遇,从早年洁行到晚年忠谏被谤,层层铺叙;下阕由凭吊转入议论,先叹世事不公、忠奸殊途,再以超脱襟怀化解愁绪,最终落脚于齐物的哲理思考,情感由沉郁转为通透,结构完整。
  3. 语言沉郁,兼具超脱:词作语言沉郁顿挫,饱含对屈原的追慕与对奸佞的批判,同时又以“一笑”“洗眼”等语带出超脱的心境,将忧国之愤与哲思之悟融为一体,既有宋词的婉约沉郁,又有老庄的通透旷达。
  4. 恪守格律,对仗工整:本词严格遵循《水调歌头》词牌格律,平仄协调,如“服以高冠长佩,扈以江蓠薜芷”“哭东门,哀郢路”等句对仗工整,体现了词作的格律美。

常见问题

《水调歌头・把酒对湘浦》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水调歌头・把酒对湘浦》的作者是马廷鸾,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水调歌头・把酒对湘浦》主要写了什么?

本词为词人凭吊屈原之作,开篇以湘江之滨酹酒的场景切入,追怀屈原高洁独立的品格与忠而见谤的悲剧遭遇,借楚国奸佞乱政、故国沦丧的往事,抒发对南宋末年朝政昏暗、忠奸殊途的忧愤。下阕由凭吊转入哲思,以超脱襟怀消解愁绪,借庄子齐物思想阐释生命长短、世事变迁的常理,寄寓了退隐后的通透心境。

《水调歌头・把酒对湘浦》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马廷鸾为南宋末年官员,官至右丞相,因反对权相贾似道专权而罢官退隐,晚年隐居于家乡鄱阳一带。南宋末年朝政腐败,权相专断,元军压境,国势危殆,与战国时期楚国面临强秦威胁、奸佞乱政的处境极为相似。词人退隐后泛舟湘江,触景生情,借凭吊屈原抒发自身忧国忧民的情怀,同时以庄子齐物思想排遣内心的愤懑与苦闷,最终达成超脱的心境。此词大概率作于其晚年退隐期间。

《水调歌头・把酒对湘浦》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密集,意境浑然 :全词化用屈原《离骚》《哀郢》《远游》及《庄子·逍遥游》等典籍典故,将屈原的香草意象、忠洁品格与自身的身世感慨融为一体,既完整塑造了屈原的悲剧形象,又寄寓了词人自身的精神追求,无堆砌之弊,意境浑然一体。 2.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 :上阕以“吊大夫醒”为核心,追怀屈原的生平与遭遇,从早年洁行到晚年忠谏被谤,层层铺叙;下阕由凭吊转入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