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五言古诗以自家小圃中桃李与鸡栖杂树的生长纠葛为线索,记叙了作者听从他人建议剪除杂树后心生悔意,进而反思一己好恶之私,借园圃小事阐发天地包容万物、不应偏执私见的哲理,体现了诗人的自省精神与通达的宇宙观。
斩鸡栖木
去年种桃李,今年花离离。
畦丁不解除事,其傍树鸡栖。
雨润枝柯繁,风吹花叶披。
颇乘风雨力,似欲桃李欺。
桃李不自持,向人颜色低。
客从何方来,指呼厉色辞。
谓我同薰莸,蒙昏其在兹。
草木区以别,其犹异妍媸。
再拜谢客意,黾勉事剪夷。
桃李佳气浮,欣欣如有知。
老夫意犹恶,有悔不可追。
大哉天地宽,含覆万汇滋。
美恶讵可齐,俱受一元施。
援毫书其事,用贬小己私。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舍南开小圃,土平如沃肥:舍,指居所;小圃,小型菜园/花园;沃肥,肥沃的土地。句意:居所南边开辟了一小块园子,土地平整肥沃。
- 去年种桃李,今年花离离:离离,形容草木繁盛茂密的样子。句意:去年栽种的桃李树,如今花开得繁盛繁茂。
- 畦丁不解除事,其傍树鸡栖:畦丁,管理园圃的雇工;解除,铲除;树(shù),动词,生长出;鸡栖,原指供鸡栖息的木架,此处代指侵占园圃的杂树,因这类杂树常被用于搭建鸡窝。句意:园工没有铲除这棵杂树,它便长在了桃李树的旁边。
- 雨润枝柯繁,风吹花叶披:枝柯,树枝;披,舒展纷披的样子。句意:雨水滋润后它的枝桠愈发繁茂,东风吹过,花叶舒展飘拂。
- 颇乘风雨力,似欲桃李欺:乘,凭借;欺,欺压、压倒。句意:它借着风雨的助力,仿佛想要压倒桃李树。
- 桃李不自持,向人颜色低:自持,维持自身的长势与姿态;颜色低,花色黯淡、枝干低垂。句意:桃李难以支撑这番攻势,对着来人显得花色黯淡、枝干低垂。
- 客从何方来,指呼厉色辞:指呼,指着呵斥;厉色,严厉的神色;辞,言辞。句意:有位不知从何处来的客人,指着那棵杂树厉声呵斥。
- 谓我同薰莸,蒙昏其在兹:薰莸(xūn yóu),香草与臭草,典出《左传》,常用来比喻善恶、美丑;蒙昏,糊涂、混淆是非。句意:客人指责我混淆了善恶,糊涂之处竟在这里。
- 草木区以别,其犹异妍媸:区以别,分门别类;妍媸(yán chī),美与丑。句意:草木尚且要分门别类,就像美丑本就各不相同。
- 再拜谢客意,黾勉事剪夷:再拜,古代的一种礼节,拜两次以示恭敬;黾勉(mǐn miǎn),尽力、勉力;剪夷,铲除。句意:我恭敬地拜谢客人的好意,亲手尽力铲除了那棵杂树。
- 桃李佳气浮,欣欣如有知:佳气,祥瑞美好的气色,此处指桃李恢复生机的气象;欣欣,生机盎然的样子。句意:桃李树顿时焕发出佳美气色,生机盎然仿佛有了知觉。
- 老夫意犹恶,有悔不可追:老夫,诗人自称;恶,不快、愧疚;追,挽回。句意:可我心中仍觉不快,生出了无法挽回的悔意。
- 大哉天地宽,含覆万汇滋:含覆,包容覆盖;万汇,万物;滋,生长。句意:多么宽广的天地啊,包容覆盖万物使其生长。
- 美恶讵可齐,俱受一元施:讵(jù),岂、怎么;齐,强行等同;一元,指天地自然的本源元气,宋代理学常用此概念指代宇宙的本体。句意:美丑岂能强行划一?万物都受同一元气的施予滋养。
- 援毫书其事,用贬小己私:援毫,拿起笔;书,写下;贬,贬斥、反省;小己私,一己的私心。句意:我提笔写下这件事,用来反省自己的一己私心。
现代译文
居所南边辟出一小片园圃,土地平整得像肥沃的膏腴。
去年栽下的桃李树,今年花开得繁密盛茂。
园工粗心未曾铲除杂树,它的旁侧竟长出了鸡栖的恶木。
春雨滋润让它枝桠繁茂,东风吹过花叶舒展纷披。
它借着风雨的助力,仿佛要将桃李欺压。
桃李难撑这番攻势,对着来人花色低垂、黯淡失色。
有位客人不知从何方而来,指着那树厉声呵斥。
说我混淆了香草臭草,糊涂之处竟在此处。
草木尚且要分门别类,就像美丑本就泾渭分明。
我恭恭敬敬谢过客人的好意,亲手尽力将那恶木剪除。
桃李顿时焕发出佳气,欣欣向荣似有知觉。
可我心中仍觉不快,生出了追悔莫及的怅惘。
啊,天地如此宽广,包容覆盖万物使其生长。
美丑岂能强行划一?万物都受天地元气的施予滋养。
我提笔写下这件事,用来反省自己的一己私心。
创作背景
冯时行为南宋绍兴年间进士,因力主抗金、弹劾秦桧被贬,晚年隐居于四川缙云山,躬耕自适。这首诗是其隐居期间的即兴之作,结合自身仕途受挫、屡遭偏见排挤的经历,以日常园圃琐事为引子,反思自己曾因他人之言轻易否定一物,进而生发对天地万物、处世之道的深层思考。
艺术赏析
- 叙事与说理结合:全诗以叙事起笔,从种桃李、杂树滋生、客人指责到剪除杂树、心生悔意,层层铺展日常小事,随后转入议论,由一己之私拓展至天地包容的宏观哲理,由小见大,避免了说理的空泛。
- 意象隐喻与对比:以桃李喻君子之秀,鸡栖木代指看似有碍观瞻的“异类”,二者的长势对比暗合世俗的好恶评判;诗人前后心境的变化(从听从客言到心生悔意)则构成了自我反思的内在逻辑,打破了简单的善恶对立。
- 用典与语言特色:“薰莸”典出《左传》,以香草臭草比喻善恶,客人的指责代表了世俗的刻板评判,诗人最终否定这一评判,体现了对绝对化认知的反思。全诗语言质朴平实,以口语化的叙事传递深刻哲理,契合宋诗“尚理”的典型特征。
- 卒章显志:结尾两句“援毫书其事,用贬小己私”直接点明创作主旨,将个人的自省升华为对世俗偏见的批判,收束全诗。
常见问题
《斩鸡栖木》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斩鸡栖木》的作者是冯时行,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斩鸡栖木》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五言古诗以自家小圃中桃李与鸡栖杂树的生长纠葛为线索,记叙了作者听从他人建议剪除杂树后心生悔意,进而反思一己好恶之私,借园圃小事阐发天地包容万物、不应偏执私见的哲理,体现了诗人的自省精神与通达的宇宙观。
《斩鸡栖木》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冯时行为南宋绍兴年间进士,因力主抗金、弹劾秦桧被贬,晚年隐居于四川缙云山,躬耕自适。这首诗是其隐居期间的即兴之作,结合自身仕途受挫、屡遭偏见排挤的经历,以日常园圃琐事为引子,反思自己曾因他人之言轻易否定一物,进而生发对天地万物、处世之道的深层思考。
《斩鸡栖木》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叙事与说理结合 :全诗以叙事起笔,从种桃李、杂树滋生、客人指责到剪除杂树、心生悔意,层层铺展日常小事,随后转入议论,由一己之私拓展至天地包容的宏观哲理,由小见大,避免了说理的空泛。 2. 意象隐喻与对比 :以桃李喻君子之秀,鸡栖木代指看似有碍观瞻的“异类”,二者的长势对比暗合世俗的好恶评判;诗人前后心境的变化(从听从客言到心生悔意)则构成了自我反思的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