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伯翔相师

孔孟不说相，於人洞肺肝。
由也行行如，不得其死然。
括也未闻道，其躯难以全。
赐亿亦屡中，执玉俯仰间。
经礼视平衡，下忧倾则奸。
兹皆以理决，初匪由术传。
刘君以相名，表里须相关。
备道最上格，温恭厉而安。
晬面盎於背，德人盛容颜。
论心勿徇形，心广体自胖。
敬吉怠则灭，炳炳真如丹。
此诀若未喻，所阅非神观。

简要说明

本诗是陈淳赠送给相师刘伯翔的赠作，核心批判世俗以形貌定人的相术观念，宣扬孔孟“重德轻形”的儒家识人之道，主张以本心、道德作为品评他人的核心标准，将单纯的相术升华为洞悉心性的智慧，抒发了理学家坚守道义、反对迷信的价值取向。

逐句注释

孔孟不说相，於人洞肺肝：
“说”通“悦”，此处指谈论、言说；“洞肺肝”意为透彻洞察人的本心与真情。孔孟从不谈论相人之术，却能精准洞悉人的内心世界。
由也行行如，不得其死然：
“由”即仲由，字子路，孔子得意弟子，以刚强勇武著称；“行行如”出自《论语·先进》，形容人刚强坚毅的样子；“不得其死然”指子路在卫国蒯聩之乱中遇害，不得善终。此句以子路为例，说明仅凭外在气质而不修内在道义，终遭祸殃。
括也未闻道，其躯难以全：
“括”一说为孔子弟子南宫适，一说为冉耕（字伯牛，患恶疾早逝）；“未闻道”指未真正领悟儒家大道；“难以全”指身体或境遇难以保全。此句以孔门弟子为例，说明不修道义者难有善终。
赐亿亦屡中，执玉俯仰间：
“赐”即端木赐，字子贡，孔子弟子，以善辩、猜度见长；“亿”通“臆”，意为臆测、猜度；“屡中”指其多次猜中事理；“执玉俯仰间”指子贡出使诸侯时，手持玉璧行礼，举止从容得体。此句以子贡为例，说明聪慧通达也需依托道义。
经礼视平衡，下忧倾则奸：
“经礼”指遵循儒家礼制；“平衡”指中正持平的处世之道；“倾则奸”指一旦偏离中正，便会滋生奸邪之心。此句点明遵循礼制、坚守中正的重要性。
兹皆以理决，初匪由术传：
“兹”指上述种种识人之道；“以理决”指凭义理判断；“匪”通“非”，意为并非；“术传”指依靠相术流传。此句总束前文，点明孔孟识人全凭义理，而非相术。
刘君以相名，表里须相关：
“刘君”即相师刘伯翔；“表里”指外在形貌与内在心性；“相关”指二者应当契合统一。此句转向赠诗对象，点明相师当知内外一致的道理。
备道最上格，温恭厉而安：
“备道”指具备完备的儒家道德修养；“最上格”指最高的道德境界；“温恭厉而安”指态度温和恭敬，形貌严正而内心安和，即外有威仪而内有仁德。
晬面盎於背，德人盛容颜：
“晬面”指面部气色丰润饱满；“盎於背”指内在的德行光华从背部显现，化用《孟子·尽心上》“充实而有光辉”之意，形容德者容光焕发；“盛容颜”指有德之人自有端庄盛美的气色。
论心勿徇形，心广体自胖：
“论心”指品评他人当看本心；“徇形”指仅以外在形貌为依据；“心广体胖”出自《大学》，意为心胸宽广则身体自然舒泰丰满，点明内在德行对外在形貌的影响。
敬吉怠则灭，炳炳真如丹：
“敬吉”指恭敬行事则获吉祥；“怠则灭”指懈怠散漫则德行消亡；“炳炳”指光明鲜亮的样子；“如丹”如同朱砂般鲜明，形容德行昭著。
此诀若未喻，所阅非神观：
“此诀”指上述重德轻形的识人要诀；“未喻”指未能领悟；“神观”指真正神妙的观人之法，即洞悉心性的智慧，而非世俗相术。此句收束全诗，点明真正的相术是观心而非观形。

现代译文

孔孟从不言说相人之术，
却能透彻洞悉人的本心真情。
子路当年刚强直率，
最终却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局。
那位弟子未能彻悟大道，
身形与境遇也难以保全。
子贡猜度屡屡应验，
执玉出使时从容俯仰有度。
遵循礼制方能中正持平，
一旦失衡便会滋生奸邪之心。
这一切识人之道都凭义理决断，
绝非依靠世俗相术流传。
刘君你以相术闻名天下，
外在形貌与内在心性本应相关契合。
你当具备完备的道德境界，
温和恭敬又严正安和。
面部气色丰润，背间光华尽显，
有德之人自有盛美容颜。
品评他人当看本心而非外形，
心胸宽广身体自然舒泰丰满。
恭敬行事则获吉祥，懈怠则德行消亡，
光明的德行真如朱砂般鲜亮。
这其中的要诀若你还未领悟，
那你所研习的绝非真正的神妙观照。

创作背景

陈淳是南宋程朱理学的重要传承者，为朱熹门下高足，一生倡导“穷理居敬”，反对世俗迷信与功利之学，尤其批判以形貌定人的庸俗相术。这首《赠刘伯翔相师》是他写给以相术闻名的友人刘伯翔的赠诗，旨在以儒家孔孟之道为核心，纠正刘伯翔单纯以外形相人的世俗认知，将相术的本质从“观形”引向“观心”，宣扬“重德轻形”的儒家伦理，体现了理学家“文以载道”的创作宗旨。此诗大概率作于陈淳晚年闲居讲学之时，彼时他常与友人探讨义理与世俗方术的边界。

艺术赏析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孔孟重德轻相”开篇，先以孔门弟子的正反事例论证“义理识人”的核心，随后转向赠别对象刘伯翔，提出相师当“表里相关”“重德轻形”的主张，最后点明真正的观人之法是“神观”而非俗术，逻辑清晰，说理透彻，从理论到实践形成完整的论证链条。
用典贴切，贴合儒理：全诗大量引用孔门弟子的典故，化用《论语》《大学》《孟子》中的儒家教义，将说理建立在深厚的儒家经典基础上，既增强了说服力，又让诗歌充满文化厚重感，贴合赠诗的儒家思想内核。
语言质朴，道器结合：全诗以五言古诗的形式写成，语言平实无华，没有刻意雕琢，但将理学的道德主张与相术的实用需求相结合，既批判了世俗相术的浅薄，又为相术赋予了儒家道德的内涵，实现了“文以载道”的创作目的。
对比鲜明，主旨突出：诗中多处对比“以理决”与“由术传”、“论心”与“徇形”、“敬吉”与“怠灭”，强化了“重德轻形”的核心主旨，让读者清晰感知作者的价值取向，凸显了理学家坚守道义、反对迷信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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