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渭夫二兄

生平抱直气，鬼神不敢干。
乃从异物化，使我涕泗澜。
昔之初拜兄，申申从太原。
府公颇好事，凿地种琅玕。
筑学百馀室，吾徒得所盘。
嘈嘈诵古书，邻家嫌聒烦。
间日课辞章，据义相讥弹。
兄时处乎中，竦竦如长竿。
负气颇刚简，未尝媚语言。
与众不相合，节角难为刓。
而独顾我喜，谓如椒在兰。
璞玉逢砺石，圭璧不为难。
离合虽屡更，於义则相完。
应举来京师，羁旅谁为欢。
投箧寄兄舍，乃同在家安。
我常剧醉归，吐呕几席间。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诗人悼念挚友渭夫二兄的悼亡之作。开篇直抒丧友之痛，随后追忆二人早年在太原同窗共读、后来入京同寓的过往细节，既刻画了友人刚直不阿的品格，也展现了二人相知相得的知己情谊，通篇洋溢着真挚深沉的怀念与哀恸。

逐句注释

生平抱直气，鬼神不敢干：
抱直气：怀抱正直的气节。干：冒犯、侵扰。句意：兄长一生秉持正直气节，连鬼神都不敢轻易冒犯。
乃从异物化，使我涕泗澜：
异物化：古人认为人死后化为异物，此处指去世。涕泗澜：眼泪鼻涕横流，形容极度悲伤。句意：谁料你竟溘然长逝，令我悲从中来，涕泗纵横。
昔之初拜兄，申申从太原：
初拜兄：初次与兄长相识并以兄礼相待。申申：仪容端庄舒展的样子，此处形容二人相处时恭谨融洽的状态。从太原：一同在太原之地相处。句意：当年初次与你相识，我们在太原共度了一段端庄融洽的时光。
府公颇好事，凿地种琅玕：
府公：指地方长官。琅玕：本指美石，此处代指竹或佳木，比喻风雅之物。句意：当时的太原府长官颇有雅兴，开凿空地栽种佳竹美木。
筑学百馀室，吾徒得所盘：
筑学：修建学堂。所盘：安身居留的地方。句意：他修建了百余间学堂，我们这些学子得以有了安身读书的处所。
嘈嘈诵古书，邻家嫌聒烦：
嘈嘈：喧闹嘈杂的样子。聒烦：喧闹烦人。句意：我们齐声诵读古书的声音喧闹嘈杂，连邻家都嫌太过烦扰。
间日课辞章，据义相讥弹：
间日：隔日、每隔一日。课：教授、研习。讥弹：批评、切磋指正。句意：每隔一日便一同研习辞章，依据义理互相批评指正。
兄时处乎中，竦竦如长竿：
竦竦：挺立挺拔的样子。句意：兄长当时置身我们之间，身姿挺拔如临风长竿。
负气颇刚简，未尝媚语言：
负气：凭恃意气，不肯屈从。刚简：刚直简傲，不事谄媚。句意：他凭恃意气，性格刚直简傲，从未说过一句谄媚讨好的话。
与众不相合，节角难为刓：
节角：原指器物棱角，此处比喻人的风骨气节。刓（wán）：磨损、磨平。句意：他与众人志趣不合，风骨棱角不肯有丝毫磨平。
而独顾我喜，谓如椒在兰：
椒在兰：花椒与兰草皆为香草，此处比喻二人意气相投，如香草般芬芳相得。句意：却唯独对我格外赏识喜爱，说我们的情谊如同椒兰相伴般投合。
璞玉逢砺石，圭璧不为难：
璞玉：未雕琢的玉石。砺石：磨石。圭璧：古代贵重礼器，此处比喻成材。句意：就像璞玉遇上磨石，雕琢成贵重的圭璧也并非难事——兄长于我亦是良师益友，助我成长。
离合虽屡更，於义则相完：
屡更：多次变更，指多次分离相聚。相完：道义之交始终完好如初。句意：我们虽多次聚散，但情谊始终未曾改变。
应举来京师，羁旅谁为欢：
应举：参加科举考试。羁旅：旅居在外。句意：后来我来京城参加科举，旅居他乡孤苦无依，何来欢乐？
投箧寄兄舍，乃同在家安：
投箧：寄放行李。句意：我将行李寄放在兄长的住处，竟如同在家一般安稳安心。
我常剧醉归，吐呕几席间：
剧醉：大醉。句意：我常常大醉而归，在几案席间呕吐失态，你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现代译文

兄长一生秉持正直气节，连鬼神都不敢轻易相犯。
谁料你竟溘然长逝，令我悲从中来，涕泗横流。
还记得当年初次与你相识，我们在太原共度了一段端庄融洽的时光。
当时的太原府长官颇有雅兴，凿开空地栽种佳竹美木。
他修建了百余间学堂，我们这些学子总算有了安身读书的处所。
我们齐声诵读古书的喧闹声，连邻家都嫌太过烦扰。
每隔一日便一同研习辞章，依据义理互相批评指正。
兄长当时置身我们之间，身姿挺拔如临风长竿。
他凭恃意气，性格刚直简傲，从未说过一句谄媚讨好的话。
他与众人志趣不合，风骨棱角不肯有丝毫磨平。
却唯独对我格外赏识喜爱，说我们的情谊如同椒兰相伴般芬芳投合。
就像璞玉遇上磨石，雕琢成贵重的圭璧也并非难事——兄长于我，亦是良师益友，助我成长。
我们虽多次聚散，但道义之交始终未曾改变。
后来我来京城参加科举，旅居他乡，孤苦无依，何来欢乐？
我将行李寄放在兄长的住处，竟如同在家一般安稳安心。
我常常大醉而归，在几案席间呕吐失态，你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创作背景

郑獬为北宋皇祐五年（1053）进士，官至翰林学士。这首诗是其悼念挚友渭夫二兄的作品，从“应举来京师”可知，诗作当创作于诗人入京应试或为官之后。渭夫二兄应是诗人早年在太原求学时的同窗或同僚，二人情谊深厚，后友人先逝，诗人追忆过往相处细节，抒发痛失知己的哀恸之情。目前学界对渭夫二兄的具体生平暂无详细考证，仅能从诗中窥见二人的交往脉络。

艺术赏析

细节写实，情感真挚：全诗以生活化细节贯穿始终，从太原同窗时的喧闹读书、切磋辞章，到入京后寄寓同处、醉后失态，皆是真实可感的日常场景，毫无刻意雕琢，却将二人不分彼此的知己情谊与友人的刚直品格刻画得淋漓尽致。
比喻贴切，形象生动：以“竦竦如长竿”喻友人挺拔风骨，以“椒在兰”喻二人意气相投，以“璞玉逢砺石”喻友人对自己的砥砺提携，既凸显了友人的品格，也深化了二人的知己情谊。
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开篇直抒丧友之痛，中间铺叙过往交往的温暖细节，最后以当下羁旅孤苦收束，从眼前哀痛到回忆温情，再回归现实悲伤，情感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将悼念之情表达得深沉饱满。
语言质朴，直抒胸臆：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语言平易质朴，无华丽辞藻，却将悲痛与怀念融入日常点滴，结尾以“吐呕几席间”的细节收尾，将二人的亲密关系与诗人的哀恸推向高潮，极具感染力。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