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题肖像

这是宋代临济宗僧人释景元的自题禅诗，以禅门机锋语叙写自身完整的修行悟道历程：从初学时坚守孤峻直截的禅风，到破除名相执着、亲证诸法实相，再到晚年泯除修持痕迹、以金刚慧剑摧破烦恼，最后表明传扬圆满觉悟心法、接引后学的慈悲心愿。全诗兼具禅理思辨与刚健风骨，是宋代禅诗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1. 生平只说聱头禅：聱头禅指禅门中不随俗流、刚直倔强的修行风格，“聱头”原指倔强不驯之人，此处喻禅者坚守本心、不攀附世俗的态度。句意：一生修行，始终秉持这种刚直孤峻的禅门心法。
2. 撞著聱头如铁壁：撞遇同持此禅风的修行者，对方的见地坚如铁壁，毫无转圜余地，形容禅机对峙的峻烈直接，契合临济宗“喝斥担当”的宗风。
3. 脱却罗笼截脚跟：罗笼指束缚身心的名相、妄念牢笼；截脚跟喻斩断生死流转的妄念根株，彻底摆脱世俗与分别心的拘系。句意：挣脱一切名相束缚，斩断妄念的根本。
4. 大地撮来墨漆黑：撮来即亲证、抓取；墨漆黑为禅家经典譬喻，指亲见诸法缘起性空、无分别差别的实相境界，断绝一切思量分别，如同黑漆一团。句意：将天地万象尽皆观照，亲证本自空寂、无分别的真实境界。
5. 晚年转复没刀刀：没刀刀禅语，意为脱离刻意修持的刀斧凿刻痕迹，指修行至晚年功夫纯熟，自然无为，不着修相。句意：到了晚年，修行愈发圆熟，连刻意造作的修持痕迹都全然泯除。
6. 奋金刚杵碎窠窟：金刚杵原为佛教法器，此处比喻摧破烦恼、破除执着的般若智慧；窠窟指众生执着的妄念窠臼、知见牢笼。句意：以金刚般的锐利智慧，奋然击碎一切妄念执着的枷锁。
7. 他时要识圆悟面：圆悟面指圆满觉悟的本来面目，即禅家所证的本心真性。句意：他日若有人想要识得这圆满觉悟的本心真性。
8. 一为渠侬併拈出：渠侬为吴地方言，意为“你们”“他们”；併拈出即和盘托出、全部拿出。句意：我定将这觉悟的境界毫无保留地为你们呈现出来。

一生只守倔强的禅门心法，
遇着同路人，见地坚如铁壁难移。
挣脱名相的牢笼，斩断妄念根株，
亲证天地万象，本如黑漆般空寂无分别。
晚年修行愈发纯熟，连刻意修持的痕迹都全然泯除，
以金刚般的智慧，击碎一切妄念的窠臼。
他日若有人想要识得圆满觉悟的本来面目，
我定将这本心真性和盘托出。

释景元为宋代临济宗杨岐派僧人，为圆悟克勤禅师法嗣，活跃于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此诗为其晚年自题肖像之作，全面回顾了自身的修行次第：早年坚守孤峻禅风，不惧机锋对峙；中年破缚证境，亲见诸法实相；晚年功夫圆熟，泯除修相，以金刚慧剑摧破烦恼；最终发愿传扬圆悟心法，接引后学。全诗是其一生修行的自况，体现了临济宗直截峻烈的禅门特色。

1. 禅语质朴，风骨刚健：全诗多用禅门专属语汇，以直白刚健的语言承载深邃禅理，全无浮靡修饰，契合临济宗“喝斥担当”的峻烈宗风，尽显僧人刚毅自持的精神气质。
2. 脉络清晰，次第分明：全诗以修行历程为纵向脉络：首二句写初修时的禅风坚守，三四句写破缚证境，五六句写晚年圆熟境界与摧破执着，末二句写传法接引，层层递进，完整呈现了禅者从初学至开悟的完整修行路径。
3. 意象具象，喻理深刻：以“铁壁”喻禅机的坚不可破，以“金刚杵”喻般若智慧的摧破之力，以“墨漆黑”喻亲证实相的无分别境界，以“窠窟”喻妄念执着，将抽象的禅理转化为可感的具象形象，意蕴丰沛。
4. 思辨与慈悲兼具：诗中既有禅家“破相离执”的思辨深度，又兼具僧人接引后学的慈悲心怀，既叙写了个人修行的完整历程，又传递出传扬心法的恳切意愿，是宋代禅诗中兼具个性与禅理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