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昙清侍者牧牛歌

这首禅门开示之作以牧牛为核心喻体，将调伏自心、证悟清净佛性的修行过程具象化。全诗既描述了修行成熟后自在无碍的境界，也对初修者提出循序渐进、护持本心的恳切告诫，兼具深刻禅理与平实诗意。

侬家牧个白牛，年来可纵可收
侬家：禅门口语中对“我”的自称。白牛：禅宗经典中常以白牛比喻众生本具的清净佛性、本心。可纵可收：指修行达到了能自如调控本心的境界，放纵或收束皆随心自在。

不用鼻头絭索，任渠放荡林丘
絭（juàn）索：牛鼻上的缰绳，是用以牵控牛只的工具。任渠：任凭它。林丘：山林丘壑，代指无拘无束的自然环境。句意：不必以缰绳束缚牛只，任凭白牛自在游荡于山林之间，喻指修行到一定境界，无需刻意拘持妄心，本心自然舒展自在。

风清月莹，踪迹难俦
风清月莹：风朗月明，用以形容心境澄澈清净的状态。踪迹难俦（chóu）：俦指同类、匹配，意为这种清净自在的修行境界世间难寻匹敌。

香严鞭杖，石巩放绳头
香严：指唐代开悟禅师香严智闲，他曾因击竹之声顿悟，以灵活善巧的禅法接引学人。鞭杖：原指牧牛的鞭子，此处喻指禅门接引学人的方便法门。石巩：唐代禅师石巩慧藏，曾以弓箭为禅机接引学人。放绳头：指彻底放下一切外在束缚，任本心自在流行。

跨入白云深处游，直得通身无影象，时吹木笛有来由
通身无影象：指脱离了一切形相执着，达到空寂无碍的禅悟境界。木笛：禅门常用器具，此处代指禅者自在的宣说或本心的自然流露。有来由：指其言说皆契合禅理本源，并非无的放矢。

小牛儿，莫容易，浅草平田且随意
小牛儿：喻指初发心修行的学人，此处特指侍者昙清。莫容易：不要轻易大意轻心。浅草平田：指平和安稳的修行环境，喻指循序渐进、不急于求成的修学态度。

勿令逐队上高坡，筋力未能登险巇
逐队：随众而行，此处指盲目跟随他人的修行路径。高坡、险巇（xī）：险峻之地，喻指超出自身能力的艰难修行境界。句意：不要勉强随众攀登险峻之处，你的修行气力尚不足以应对艰难挑战。

傍水依山养，令头角完备
傍水依山：指在平和的环境中涵养本心，不刻意追求外缘。头角完备：指修行圆满，具足清净佛性的一切特质。

叱，岂不见狸奴白牯解作师子游戏
叱（chì）：禅门常用的呵斥警醒之语，用以打断学人执着。狸奴：猫的别称，此处泛指凡俗小动物。白牯：白牛，呼应开篇的牧牛意象。师子游戏：师子即狮子，喻指禅者摆脱一切束缚后的自在无碍、妙用无穷，如同狮子无畏自在的游戏境界。

我牧养着一头白牛，如今已能随心收放自如。
不必用缰绳缚住牛鼻，任凭它自在游荡在山林丘壑之间。
风朗月明，这般清净自在的境界，世间难寻匹敌。
正如香严禅师的灵活接引，石巩禅师放下缰绳的洒脱，
纵身步入白云深处遨游，直教通体脱离形相执着，
时时吹起木笛，每一声都契合禅理本源。
小牛儿啊，切莫大意轻心，
只在浅草平田之间随意放牧就好。
莫要勉强随众攀登高坡，筋骨气力尚不足以涉险攀登。
当傍着流水依托青山涵养，令自己的本心头角完备圆满。
且听我一声喝：难道你没见过，狸猫白牛也能展现狮子般的自在游戏？

释梵言为宋代禅门禅师，此诗是其赠予随身侍者昙清的开示之作。禅宗以牧牛喻修行的传统由来已久，从唐代《牧牛颂》到宋代廓庵师远《十牛图颂》，均以牧牛的不同阶段对应修行从调伏妄心到证悟本心的完整过程。此诗结合侍者昙清的修行状态，以日常牧牛之事为喻，将抽象的禅修次第转化为平易可见的场景，兼具教化性与文学性。

1. 以喻说理，具象化禅理：全诗以牧牛为核心意象，将调伏妄心、证悟佛性的抽象修行过程拆解为日常牧牛的多个场景：从无需缰绳的自在境界，到诫勉初修者循序渐进的恳切之言，再到“师子游戏”的终极悟境，清晰呈现了禅修的完整次第，使深奥的禅理变得平易可感。
2. 典故运用自然贴切：文中引用香严智闲、石巩慧藏两位唐代禅师的典故，既呼应了禅门传统，又以“鞭杖”“放绳头”的细节具象化了禅门接引学人的灵活善巧与放下执着的修行要义，全无生硬堆砌之感。
3. 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全诗采用禅门口语化的表达，如“侬家”“莫容易”“叱”等，风格质朴自然，却处处暗含禅机。从具体的牧牛场景到“通身无影象”的空寂境界，层层递进，最终以“师子游戏”收束，凸显了禅者摆脱一切执着后的自在无碍。
4. 结构完整，层次分明：全诗先描述修行成熟的自在境界，再诫勉初修者循序渐进，最后以警醒之语点明终极禅悟，结构清晰，从日常到超越，层层深入，兼具教化功能与文学审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