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

这首诗以太行山脉为核心描写对象，先铺陈其从混沌开辟以来的雄阔形胜，再结合此地发生的历史战事，抒发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兼具写景咏史双重意涵，展现出司马光深厚的史学功底与写景笔力。

1. 旬帝胚浑散，愚公辙迹开：旬帝，指创世上古帝王（原文如此，部分版本作“亶帝”，指上古圣王）；胚浑，指宇宙混沌未开的原始状态。句意：创世帝王驱散混沌初开天地，愚公移山留下辙迹开辟太行。
2. 横行四极外，蟠据九河隈：四极，四方极远之地；九河，古代黄河下游的多条支流；隈，山水弯曲处。句意：太行山脉纵横延伸至四方极远之处，盘踞在九河弯曲的腹地。
3. 茀郁天阍近，峥嵘地轴回：茀郁，山势曲折盘绕；天阍，天宫宫门，此处代指高空；峥嵘，山势高峻挺拔；地轴，古代认为大地有轴，此处代指大地山川脉络。句意：山势盘绕似近接九天宫阙，高峻挺拔扭转大地脉络。
4. 阳崖明草树，阴壑转风雷：阳崖，向阳的山崖；阴壑，背阴的山谷。句意：向阳山崖上草树鲜亮明媚，背阴山谷中风雷回旋激荡。
5. 波沓群峰涌，云奔峭壁来：波沓，形容群峰如波涛层叠翻涌；云奔，云气奔涌而来。句意：群峰如波涛层层翻涌起伏，峭壁间云气滚滚奔来。
6. 猿岩垂磊落，龙窟六喧豗：磊落，此处形容山岩错落高悬（一说指猿猴悬垂的姿态）；喧豗，喧闹之声。句意：猿猴栖息的岩崖错落高悬，龙窟之地水声喧闹震谷。
7. 喷雨惊湍洒，跳星巨石颓：喷雨，瀑布喷溅如雨；惊湍，湍急的水流；跳星，水流冲击巨石溅起的水花如星；颓，滚落。句意：瀑布喷溅如雨水纷纷洒落，急流冲击巨石，水花飞溅、巨石滚落。
8. 平涂忧屐拆，跬步戒轮摧：平涂，平坦的山路；屐，木屐；跬步，半步，此处代指狭窄险路；轮摧，车轮折断。句意：即便平坦山路也怕木屐开裂，行走窄路更要警惕车轮折断。
9. 覆顶千春雪，缘潭万古苔：覆顶，山顶覆盖；缘潭，沿着水潭。句意：山顶覆盖着千年不化的积雪，水潭边生长着万古长青的苔藓。
10. 谷盘容国士，髓裂饵仙才：谷盘，山谷盘绕；国士，指济世之才；髓裂，形容山景奇绝可滋养身心。句意：盘绕的山谷可容纳济世之才，奇绝山景可滋养超凡仙才。
11. 晋市飞樵札，燕郊落烧煤：晋市，晋地市集，代指太行附近的晋地；樵札，柴枝；烧煤，指烧炭的余烬。句意：晋地市集飘来柴枝气息，燕郊山野散落着烧炭余灰。
12. 棋图分冀野，蚁壤认丛台：棋图，形容冀地山川如棋盘错落；蚁壤，蚁穴土堆，代指微小的历史遗迹；丛台，赵国丛台，今河北邯郸，代指太行附近的历史古迹。句意：冀地山川如棋盘般错落分布，从蚁穴土堆中可辨认出丛台旧迹。
13. 在昔王涂塞，尝闻霸略恢：王涂，王道畅通的道路，代指中原王朝的统治通道；霸略，霸主的谋略。句意：从前王道受阻天下纷乱之时，曾听闻霸主的恢宏谋略。
14. 严关阴伏甲，间道夜衔枚：严关，险峻关隘；伏甲，埋伏的军队；间道，隐蔽小路；衔枚，古代行军时士兵口衔木枚防止出声。句意：险峻关隘下暗藏伏兵，军队趁夜从小路衔枚疾行。
15. 挟诈挥金斗，贪功袭墨縗：挟诈，凭借欺诈手段；金斗，代指兵器；墨縗，黑色丧服，化用《左传》崤之战秦军缟素的典故，代指穿丧服的敌军。句意：凭借欺诈挥兵激战，贪图功名偷袭穿丧服的敌军。
16. 战场空爝火，京观悉蒿莱：爝火，零星小火，代指战场余烬；京观，古代战争中胜者堆集敌尸封土成丘的建筑；蒿莱，野草。句意：如今战场只剩零星余火，昔日的京观都已长满野草。

创世帝王驱散混沌初开天地，
愚公移山留下辙迹开辟太行。
山脉纵横延伸至四方极远，
盘踞在九河弯曲的腹地之上。
山势盘绕似近接九天宫阙，
高峻挺拔扭转大地的脉络。
向阳山崖上草树鲜亮明媚，
背阴山谷中风雷回旋激荡。
群峰如波涛层层翻涌起伏，
峭壁间云气滚滚奔涌而来。
猿猴栖息的岩崖错落高悬，
龙窟之地水声喧闹震谷。
瀑布喷溅如雨水纷纷洒落，
急流冲击巨石，水花飞溅、巨石滚落。
即便平坦山路也怕木屐开裂，
行走窄路更要警惕车轮折断。
山顶覆盖着千年不化的积雪，
水潭边生长着万古长青的苔藓。
盘绕的山谷可容纳济世之才，
奇绝山景可滋养超凡仙才。
晋地市集飘来柴枝气息，
燕郊山野散落着烧炭余灰。
冀地山川如棋盘般错落分布，
从蚁穴土堆中可辨认出丛台旧迹。
从前王道受阻天下纷乱之时，
曾听闻霸主的恢宏谋略。
险峻关隘下暗藏伏兵百万，
军队趁夜从小路衔枚疾行。
凭借欺诈挥兵激战沙场，
贪图功名偷袭穿丧服的敌军。
如今战场只剩零星余火，
昔日的京观都已长满野草。

此诗为司马光壮年时期的咏史写景之作，学界主流认为创作时间约为北宋仁宗朝中后期。太行山脉作为中原北部天然屏障，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司马光结合《左传》《史记》中记载的秦晋崤之战等太行战事旧事，将山川形貌与历史兴亡感慨相结合。彼时司马光正深耕史学、心怀经世之志，此诗既展现其对地理形胜的观察，也暗含对北宋边防的隐性思考。

1. 结构严谨，脉络清晰：全诗以“山川起源-形胜描写-历史追忆-兴亡感慨”为脉络，由景入史，由史抒情，从盘古开天、愚公移山的远古传说，到现实山川的雄险描摹，再到古战场的兴亡凭吊，层层递进，逻辑完整。
2. 用典精当，意蕴深厚：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愚公辙迹”化用《列子·汤问》的愚公移山故事，“墨縗”取自《左传》崤之战的秦军缟素细节，“京观”则出自古代战争礼制，典故的运用让诗歌兼具史学价值与文学美感，避免空泛抒情。
3. 写景生动，动静结合：“波沓群峰涌，云奔峭壁来”“喷雨惊湍洒，跳星巨石颓”等句，以动态笔触描摹群峰、云气、瀑布与急流，将太行的雄奇险峻具象化，画面感极强，展现出宋诗注重写实与意象营造的特点。
4. 格律工整，对仗严谨：此诗为五言排律，中间多联严格对仗，如“阳崖明草树，阴壑转风雷”“波沓群峰涌，云奔峭壁来”等，平仄协调，体现出司马光对诗歌格律的精准把控。
5. 借古讽今，寄慨遥深：结尾以战场荒芜收束，抒发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暗含司马光一贯主张的强边固防理念，让诗歌超越单纯的写景咏史，具有现实关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