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首以日常琐事为题材的谐趣讽世诗,通过描写烘杀衣虱的全过程,以虱子类比依附权贵、贪婪钻营的小人,既充满生活意趣,又暗寓对投机政客的讽刺,同时流露出作者自嘲与对世事的深沉感慨,是宋诗以俗见雅、借微物寄深意的典型作品。
和王介甫烘虱
依人自活反食人,性喜伏藏便垢涴。
晨朝生了暮生孙,不日蕃滋逾万个。
透疏缘隙巧剧端,通夕爬搔不能卧。
我归彼出疲左命,备北惊南厌搜逻。
所擒至少所失多,舍置熏烧无术奈。
加之炭上犹晏然,相顾未知亡族祸。
大才洋洋迷所适,奔走示停身已堕。
细者懦怯但深潜,乾死缝中谁复课。
黑者抱发亦忧疑,逃入幧头默相贺。
腥烟腾起远袭人,袖拥鼻端时一唾。
初虽快意终自咎,致尔殓夷非尔过。
吾家箧笥本自贫,况复为人苦慵惰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天生万物名品夥:名品夥,指万物种类繁多。夥,多。
- 嗟尔为生至幺麽:嗟,叹息;尔,指代虱子;幺麽,形容微小卑微,此处指虱子体量渺小。
- 依人自活反食人:依靠人类生存,却反过来吸食人血。
- 性喜伏藏便垢涴:伏藏,潜藏;垢涴,指污秽肮脏的衣物缝隙。句意:虱子天性喜好潜藏在污秽肮脏的地方。
- 晨朝生了暮生孙:形容虱子繁殖速度极快,早晨刚有新虫诞生,傍晚便繁衍出后代。
- 不日蕃滋逾万个:蕃滋,繁殖滋生;逾,超过。句意:没过多久就繁殖超过万只。
- 透疏缘隙巧剧端:透疏,穿透衣物的稀疏织物;缘隙,顺着缝隙钻进;巧剧端,施展层出不穷的伎俩。句意:虱子钻缝钻隙,手段百出。
- 通夕爬搔不能卧:通夕,整夜。句意:整夜被虱子爬动搔扰,无法安睡。
- 我归彼出疲左命:“左命”疑为“奔命”之误,疲于奔命。句意:我一回家,虱子就纷纷出来作乱,令我疲于应付。
- 备北惊南厌搜逻:备北惊南,即顾此失彼;搜逻,搜寻巡逻。句意:防备这边,惊动那边,四处搜寻只觉厌烦。
- 所擒至少所失多:捉到的虱子极少,漏掉的却极多。
- 舍置熏烧无术奈:舍置,放弃直接捕捉;无术奈,没有办法对付。句意:即便用熏烧之法,也拿它们毫无办法。
- 加之炭上犹晏然:晏然,安然自在的样子。句意:把虱子放在炭火上,它们依旧安然无恙。
- 相顾未知亡族祸:亡族祸,灭族的大祸。句意:虱子们还互相张望,浑然不知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 大才洋洋迷所适:大才,指体型较大的虱子;洋洋,从容自得的样子。句意:大个的虱子从容游荡,不知该往何处逃窜。
- 奔走示停身已堕:“示停”疑为“未停”之误。句意:它们奔走不停,身体却已被炭火烧落。
- 细者懦怯但深潜:细者,指体型较小的虱子;但,只是。句意:小虱子怯懦胆小,只是深深潜藏在缝隙中。
- 乾死缝中谁复课:乾,通“干”;课,此处指查点、过问。句意:最终干死在缝隙里,无人再过问它们的死活。
- 黑者抱发亦忧疑:黑者,指黑色的虱子;抱发,依附在发丝上。句意:黑色的虱子抱着头发,依旧心存疑虑。
- 逃入幧头默相贺:幧头,古代男子束发的头巾。句意:逃进头巾里,还暗暗互相庆贺躲过一劫。
- 腥烟腾起远袭人:腥烟,烘杀虱子产生的腥臭烟雾;袭人,熏染人。
- 袖拥鼻端时一唾:用袖子捂住口鼻,不时地打喷嚏或吐痰,形容气味难闻。
- 初虽快意终自咎:起初虽觉得捉虱解气,终究还是心生愧疚。
- 致尔殓夷非尔过:殓夷,剿灭、消灭。句意:致使你们被尽数剿灭,实在不是你们的过错。
- 吾家箧笥本自贫:箧笥,指装衣物的箱子。句意:我家的衣箱本就清贫,衣物不多。
- 况复为人苦慵惰:慵惰,懒惰。句意:何况我为人素来懒惰,疏于整理衣物。
现代译文
天下万物品类何其多,
可叹你这般生命,实在卑微又渺小。
依附人类苟活,反倒要吸食人血,
天性偏爱潜藏,专拣污秽肮脏处落脚。
清晨刚有新虫出世,傍晚便繁衍出后代,
不消几日,便增殖超过万只。
钻过稀疏织物,顺着缝隙藏匿,伎俩百出,
整夜爬动搔扰,叫我彻夜难眠。
我一回家你便窜出,直叫我疲于奔命,
顾此失彼,四处搜寻只觉厌烦。
捉到的少,漏掉的多,
就算放弃捕捉用熏烧之法,也拿你没办法。
把你放在炭火之上,依旧安然无恙,
还互相张望,不知灭族大祸已经降临。
大个的虱子从容游荡,不知该往何处逃,
奔走不停,身子早已被烧落。
小的怯懦胆小,只是深深藏在缝里,
最终干死在缝隙中,无人再过问。
黑色的虱子抱着发丝,依旧心存疑虑,
逃进头巾里,还暗暗互相庆贺。
腥臭的烟雾升腾,远远熏得人难受,
用袖子捂住口鼻,不时喷嚏连连。
起初虽觉解气,终究还是心生愧疚,
致使你们被剿灭,实在不是你们的过错。
我家衣箱本就清贫,衣物本就不多,
何况我为人又素来懒惰,疏于整理。
创作背景
王介甫即王安石,司马光与王安石早年为旧交,后因变法政见不合渐生分歧,但仍有唱和之作。此诗是司马光针对王安石《烘虱》所作的和诗,创作于司马光退居洛阳期间。诗中以虱子喻指当时依附权贵、投机钻营的官僚政客,借烘杀虱子的日常琐事,暗讽此类小人虽看似安然自得,实则难逃覆灭的命运,同时也以“箧笥本贫”“为人慵惰”自嘲,流露其在政治斗争中的无力与对自身处境的反思。学界对其讽刺对象的具体指向略有争议,但普遍认为诗作以微物寄深意,是典型的宋诗讽喻之作。
艺术赏析
- 谐趣与讽喻结合:全诗以日常琐事入诗,充满生活意趣,却将虱子的钻营、繁衍与官僚政客的投机依附巧妙类比,贴切自然,毫无生硬说教之感,实现了“以俗见雅”的创作效果。
- 细节刻画生动传神:诗人细致描摹虱子的生存状态与周旋之态,如“晨朝生了暮生孙”写其繁殖之速,“透疏缘隙巧剧端”写其钻营伎俩,“大才洋洋”“细者懦怯”区分虱子的不同情态,形象逼真,极具画面感。
- 语言平易浅近,兼具诗意:全诗无生僻典故,语言通俗直白,却不失诗歌的节奏感与韵味,符合司马光平实自然的诗文风格,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的特点。
- 情感脉络清晰自然:从最初的厌烦、捉虱的快意,到“终自咎”的反思,情感转折流畅,既流露对自身“慵惰”的自嘲,也暗含对投机者的悲悯与对世事的深沉感慨,立意深远。
- 格律与对仗兼具:虽为古体诗,部分诗句对仗工整,如“所擒至少所失多”“初虽快意终自咎”等,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兼具艺术性与可读性。
常见问题
《和王介甫烘虱》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和王介甫烘虱》的作者是司马光,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和王介甫烘虱》主要写了什么?
这是一首以日常琐事为题材的谐趣讽世诗,通过描写烘杀衣虱的全过程,以虱子类比依附权贵、贪婪钻营的小人,既充满生活意趣,又暗寓对投机政客的讽刺,同时流露出作者自嘲与对世事的深沉感慨,是宋诗以俗见雅、借微物寄深意的典型作品。
《和王介甫烘虱》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王介甫即王安石,司马光与王安石早年为旧交,后因变法政见不合渐生分歧,但仍有唱和之作。此诗是司马光针对王安石《烘虱》所作的和诗,创作于司马光退居洛阳期间。诗中以虱子喻指当时依附权贵、投机钻营的官僚政客,借烘杀虱子的日常琐事,暗讽此类小人虽看似安然自得,实则难逃覆灭的命运,同时也以“箧笥本贫”“为人慵惰”自嘲,流露其在政治斗争中的无力与对自身处境的反思。学界对其...
《和王介甫烘虱》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谐趣与讽喻结合 :全诗以日常琐事入诗,充满生活意趣,却将虱子的钻营、繁衍与官僚政客的投机依附巧妙类比,贴切自然,毫无生硬说教之感,实现了“以俗见雅”的创作效果。 2. 细节刻画生动传神 :诗人细致描摹虱子的生存状态与周旋之态,如“晨朝生了暮生孙”写其繁殖之速,“透疏缘隙巧剧端”写其钻营伎俩,“大才洋洋”“细者懦怯”区分虱子的不同情态,形象逼真,极具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