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圣俞咏昌言五物・淡树石屏

这首为和梅尧臣（圣俞）的同题咏物诗，以淡树石屏为吟咏核心。先追忆早年游历巩洛时所见的淡远林野之景，再写石屏上复刻的清隽画境，通过对比丹青彩绘易朽与自然造化的恒久，称赞石屏留存真景的珍贵；末段提及友人昌言购屏的雅举，寄寓了对清雅野趣的推崇与对文化记忆不朽的期许。

昔行巩洛间，马瘦天复阴。
注释：昔：从前；巩洛：指北宋西京洛阳周边的巩县（今河南巩义）与洛阳一带，多山林胜景；天复阴：天色又变得阴沉昏暗。

寒烟淡不收，一拂横长林。
注释：寒烟：秋冬时节的清冷薄雾；淡不收：薄雾淡淡弥漫，迟迟不散；一拂：形容画境或实景如画家一笔挥就的简淡笔触；横长林：横亘于苍茫林野之上。

当时无画工，负此清赏心。
注释：负：辜负；清赏心：欣赏清雅景致的审美心意。此句意为当年未能将此淡远实景绘下，空留遗憾。

今朝石上迹，历历皆可寻。
注释：石上迹：石屏风上的绘画痕迹；历历：清晰分明的样子；可寻：可以追寻到当年巩洛间所见的实景意趣。

轻素已纷泊，老榦仍萧森。
注释：轻素：指画中淡白的烟霭或背景底色；纷泊：飘散摇曳的样子；老榦（gàn）：苍老挺拔的树干（“榦”为“干”的异体字）；萧森：萧瑟森然，尽显山野苍劲之态。

坐令高兴还，野气生衣襟。
注释：坐令：因而使得；高兴：高雅的审美兴致；野气：山野间清逸脱俗的气息。此句意为石屏的景致让诗人重拾当年的雅兴，仿佛身临林野，清逸之气漫上衣襟。

丹青不耐久，风日易消侵。
注释：丹青：代指彩绘绘画；不耐久：难以长久留存；消侵：被风霜日晒侵蚀磨灭。

何如造化真，更彼岁月沈。
注释：何如：哪里比得上；造化真：自然造物的本真景致；更彼：在这石屏风之上；岁月沈（chén）：历经岁月而长久留存（“沈”通“沉”，意为沉滞、持久）。此句对比人工绘画的短暂，称赞石屏复刻的自然真景可历久长存。

昌言家素贫，购此糜百金。
注释：昌言：即刘几，字伯寿，号昌言，北宋文人，与司马光、梅尧臣交游；素贫：一向家境清贫；糜（mí）：耗费；百金：形容花费不菲，极言此屏的珍贵。

请镌好事名，千古无销沈。
注释：镌（juān）：镌刻；好事名：喜爱此雅物、赏玩此景的人的姓名；销沈：消散磨灭。此句意为愿将赏玩者的名字镌刻于屏上，让此清景与雅意千古留存。

从前我曾漫步巩洛之间，
马行困顿，天色又染上阴寒。
清冷薄雾迟迟不肯飘散，
一抹林影横亘在苍茫长林。
当年没有善画的匠人，
辜负了这满目的清雅清欢。
今日却在这石屏风之上，
那景致历历分明可寻。
淡白烟霭纷纷摇曳飘散，
苍老树干依旧萧瑟森然。
霎时让我高雅兴致重回，
山野清逸之气漫上衣襟。
丹青彩绘本就难以长久，
风霜日晒极易将它消损磨残。
怎比得上自然造物的真景，
在这屏上历经岁月依然留存。
昌言家道向来清贫，
为购此屏耗费了百金之资。
请镌刻下爱赏之人的姓名，
让这清景千古永不消散。

此诗为司马光应和梅尧臣的同题之作，属于《和圣俞咏昌言五物》组诗之一，“昌言”即北宋文人刘几。据史料记载，刘几购得此淡树石屏后，曾请梅尧臣作诗咏赞，司马光遂作此和诗。
司马光早年曾多次游历巩洛一带，熟悉当地的山林野景，此诗开篇的追忆便源于其亲身经历。北宋中期文人赏玩金石书画、雅集论诗的风尚盛行，司马光此诗既贴合当时的文人雅趣，又通过对比人工绘画与自然真景，表达了对质朴恒久的审美追求，同时也暗含对友人刘几安贫乐道、喜爱雅物的赞许。

1. 结构层次清晰：全诗以“忆旧景—赞现屏—叹丹青—颂真境—赞雅举”为脉络，从个人游历经历切入，再聚焦石屏本身，继而展开审美对比，最后落脚到友人的雅举，情感连贯，层层递进。
2. 对比手法突出：诗人以“丹青不耐久”与“造化真”“千古无销沈”形成鲜明对比，批判人工彩绘的短暂易逝，推崇自然本真与器物留存的恒久价值，传递出宋儒崇尚质朴、追求不朽的审美取向。
3. 意境淡远雅致：全诗语言质朴凝练，如“寒烟淡不收”“老榦仍萧森”等句，以极简的笔触勾勒出林野清寂的画面感，贴合“淡树石屏”的主题，营造出清逸淡远的审美意境，契合北宋梅尧臣、欧阳修等人倡导的“平淡”诗学风尚。
4. 寄寓深远：末段提及友人购屏“糜百金”却乐此不疲，既赞许了刘几安贫乐道的雅趣，也暗含对文化记忆传承的期许——“千古无销沈”不仅指石屏的留存，更指这份清雅的审美意趣得以千古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