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圣俞咏昌言五物・怀素书

这首诗是司马光和梅尧臣（圣俞）的咏物诗，所咏为吴充（昌言）所藏唐代草书大家怀素的残卷。诗歌先赞叹怀素书法的绝世罕见与散佚之憾，再细致描摹所见残卷的雄奇气势，以通感、比喻烘托草书的撼人魅力，最后抒发自己对怀素草书的倾心爱慕与求之不得的怅惘之情，兼具艺术鉴赏与抒情色彩。

1. 上人工书世所稀：上人，唐代对僧人的尊称，此处指怀素；工书，精通书法。句意：怀素上人精于书法，是世间罕见的高手。
2. 於今散落无复遗：於今，如今；散落，指怀素的书法作品散佚失传。句意：时至今日，他的真迹大多散亡，不复留存。
3. 君从何处获数幅：君，指吴昌言；数幅，指数卷残损的草书作品。句意：您从何处觅得了这几幅怀素的遗墨？
4. 败绢苍苍不成轴：败绢，破旧的绢帛；苍苍，形容绢色暗淡斑驳；不成轴，未装裱成完整的卷轴。句意：只见绢纸残旧黯淡，连装裱的轴头都难以完备。
5. 云流电走何纵横：云流电走，形容草书笔画如流云奔电般迅疾恣肆；纵横，笔势舒展奔放。句意：那笔势好似流云飞电，纵横驰骋，何等豪迈。
6. 昏醉视之双日明：双日明，极言草书的神采焕发，令观者视觉上仿佛同时看到两个太阳，震撼心神。句意：即便醉眼昏花看它，也似双日耀目，心神为之一振。
7. 烈火烧林虎豹慄：慄通“栗”，战栗、恐惧；此句以烈火烧林、虎豹战栗比喻草书雄健凌厉的笔力。句意：笔势之强，好似烈火烧林，连虎豹都为之战栗。
8. 疾雷裂地龙蛇惊：疾雷，迅雷；裂地，地动山裂；龙蛇惊，形容草书笔画如龙蛇飞舞，似被迅雷惊起。句意：又似迅雷裂地，惊得龙蛇飞舞逃窜。
9. 须臾挂壁未收卷：须臾，片刻；挂壁，将书法悬挂于壁。句意：片刻间将残卷挂在壁上，还未来得及收卷。
10. 阴风飒飒来吹面：飒飒，风声；此句以通感手法，将视觉的艺术感染力转化为触觉的阴冷感受。句意：便觉阴风飒飒，吹拂到脸面之上。
11. 祗疑神物在闇中：祗通“只”；闇为“暗”的异体字，指暗中、冥冥之中。句意：只疑这书法是有神物暗中相助而成。
12. 宝秘不令关俗眼：宝秘，珍藏秘藏；关俗眼，让世俗之人窥见。句意：被珍藏秘藏，不许凡俗之眼轻易得见。
13. 嗟予平生不识收：嗟予，嗟叹我；不识收，未曾能够收藏。句意：可叹我一生都未能收藏到这样的佳作。
14. 但爱意气豪有余：但，只；意气，指怀素草书的豪迈气韵。句意：只满心爱慕它那充沛豪壮的气韵。
15. 欲求数字置认侧：数字，指怀素草书的片言只字；“认”或为“砚”的形近讹误，指砚台旁。句意：想要求得几个字放置在案头相伴。
16. 安得满斗千金珠：安得，怎么能得到；满斗千金珠，化用“一字千金”典故，极言怀素书法的珍贵。句意：却哪里能寻得满斗的千金明珠来换取呢？

怀素上人精研书法，堪称世间罕有的高手，
如今他的真迹散佚失传，再也难觅完整留存。
您从何处觅得这几卷残损的遗墨？
只见旧绢斑驳黯淡，连装裱的轴头都难寻完整。
笔势好似流云奔电，纵横恣肆何等雄健，
即便醉眼昏花看它，也似双日耀目，心神撼动。
那笔力恰似烈火烧林，虎豹都为之战栗，
又像迅雷裂地，惊得龙蛇飞舞逃窜。
片刻间将残卷挂在壁上，还未来得及收卷，
便觉阴风飒飒，吹拂到脸面之间。
只疑这书法是有神物暗中相助而成，
被珍藏秘藏，不许凡俗之人轻易窥见。
可叹我一生都未能收藏到这样的佳作，
只满心爱慕它那豪壮奔放的气韵。
想要求得几个字放在案头砚畔相伴，
却哪里能寻得满斗的千金明珠来换？

本诗为司马光的和韵之作，“圣俞”是北宋著名诗人梅尧臣，“昌言”为北宋名臣吴充（字昌言）。据史料记载，吴昌言曾收藏唐代草书大家怀素的残卷，梅尧臣先作《咏怀素书》一诗，司马光遂以此诗唱和。
怀素为唐代僧人，以狂草闻名于世，其书法笔势奔放、灵动不羁。北宋文治昌盛，书法鉴赏与收藏之风盛行，司马光作为史学家与文学家，兼具较高艺术鉴赏力。此诗创作时，司马光正处于仕途稳定、文名渐显的时期，通过咏怀素草书，既表达了对古代书法艺术的推崇，也抒发了个人对艺术珍品的倾慕与求而不得的怅惘。

1. 表现手法：以喻写艺，通感烘托：诗歌通篇不直接描摹草书的笔画细节，而是以大量比喻、通感手法烘托其艺术魅力。如以“云流电走”“烈火烧林”“疾雷裂地”等具象化的自然意象，将抽象的书法笔势转化为可感的视觉冲击；“昏醉视之双日明”以视觉夸张强化草书的震撼力，“阴风飒飒来吹面”则将视觉艺术转化为触觉感受，让读者身临其境感受到怀素草书的雄奇气场。
2. 结构章法：层层递进，情感流转：诗歌先从怀素书法的“世所稀”“无复遗”起笔，铺垫其珍贵与散佚之憾；再转折写吴昌言“获数幅”的惊喜，继而细致描摹草书的雄奇气势与观书时的沉浸式感受；最后收束到自身的叹惋与爱慕，情感从赞叹、惊喜到沉醉，再转为怅惘，层次分明，自然流转。
3. 语言风格：雄健豪放，呼应书艺：诗歌语言劲健有力，多用动态词汇如“流”“走”“惊”“吹”等，营造出紧张激越的氛围，与怀素狂草的豪迈风格形成呼应。尾联“安得满斗千金珠”化用“一字千金”典故，既点出怀素书法的珍贵，也将诗人的爱慕之情推向高潮，余味悠长。
4. 体式格律：本诗为七言古体诗，不拘泥于近体诗的严格格律，押韵宽松自由，便于铺陈叙事与抒情，契合咏物抒怀的创作需求。中间“烈火烧林虎豹慄，疾雷裂地龙蛇惊”形成工整对仗，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与音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