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圣俞咏昌言五物・白鹘图

· 司马光

白鹘日边来,一息万里遥。
横飞碧海晴,六翮寒萧萧。
轻如朔雪花,迥与长风飘。
倾身叠绀爪,吟啸何晓哮。
瞥来疾惊电,欻起先扶摇。
遂令狐与狸,不敢矜凶妖。
罻罗不可取,灭影还云霄。
世人莫得见,粉绘图轻绡。
凛然堂牖间,霜气生春朝。
风雨夜如墨,古木无鸣枭。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北宋题画唱和之作,是司马光和梅尧臣咏吴昌言所藏《白鹘图》的和诗。全诗先极写白鹘的神异雄姿与威猛气势,再转写画作将此神韵留存于素绡之上,赞美了画作的逼真传神,同时暗含对超脱束缚、卓异不凡气度的推崇。

逐句注释

  1. 白鹘日边来:鹘(gǔ),一种凶猛的隼类猛禽;日边,天边,极言其来处之远。句意:白鹘从遥远的天边飞来。
  2. 一息万里遥:一息,呼吸之间,极言速度之快;万里遥,形容飞越的距离之远。句意:不过呼吸之间,已飞越万里之遥。
  3. 横飞碧海晴:横飞,横空展翅飞翔;碧海晴,晴朗的碧海晴空之下。句意:在晴朗的碧海晴空之上横空翱翔。
  4. 寒萧萧:六翮(hé),鸟类的六根主要翅羽,代指翅膀;寒萧萧,翅羽在晴空中显得清冷萧飒的样子。句意:它的六片翅羽带着清冷的萧飒之气。
  5. 轻如朔雪花,迥与长风飘:朔雪,北方的冬雪;迥(jiǒng),远、远远地;长风,强劲的大风。句意:轻得如同北国的冬雪,远远地随着强劲的大风飘举。
  6. 倾身叠爪:倾身,俯身收拢身体;绀(gàn)爪,深青色的利爪;叠爪,收拢利爪。句意:俯身收拢深青色的利爪。
  7. 吟啸何晓哮:吟啸,禽鸟的鸣叫声;晓哮,高亢凌厉的吼叫。句意:它的鸣叫声何等高亢凌厉。
  8. 瞥来疾惊电,起先扶摇:瞥(piē),突然闪现,这里指突然飞来;疾惊电,快如闪电;欻(xū),忽然;扶摇,出自《庄子·逍遥游》的旋风,此处指盘旋上升的暴风。句意:突然飞来快如闪电,忽然起飞便乘着扶摇旋风直上。
  9. 遂令令狐与狸,不敢矜凶妖:令狐与狸,指狐狸、狸猫这类凶兽(“令”疑为传抄衍文,或通“狐”);矜,夸耀;凶妖,凶恶妖异的行径。句意:从此狐与狸都不敢再夸耀它们的凶恶妖异。
  10. 罻罗不可取,灭影还云霄:罻(wèi)罗,捕鸟的罗网;灭影,隐去身影;还云霄,重归高空云霄。句意:捕鸟的罗网无法捕捉到它,它隐去身影重归云霄。
  11. 世人莫得见,粉绘轻绡:粉绘,绘画;轻绡(xiāo),轻薄的丝织品素绡。句意:世人难以亲眼得见真的白鹘,只能将它绘在轻薄的素绡之上。
  12. 凛然堂间,霜气生春朝:凛然,威严庄重的样子;堂牖(yǒu),堂屋的窗牖之间;春朝,春日清晨。句意:在堂屋的窗牖之间,这幅画凛然矗立,春日清晨竟仿佛生出霜寒之气。
  13. 风雨夜如墨,古木无鸣:鸣枭,猫头鹰的鸣叫,枭为夜间活动的猛禽,此处代指凶禽。句意:即便夜间风雨如墨,古木之上也再无枭鸟的鸣啼。

现代译文

白鹘自遥远的天边飞来,
不过呼吸之间,已飞越万里遥途。
于晴朗的碧海晴空之上横空翱翔,
六片翅羽带着清冷的萧飒之气。
轻得如同北国的冬雪,
远远地随着强劲的大风飘举。
俯身收拢深青色的利爪,
鸣啸之声何等高亢凌厉。
突然飞来快如闪电,
忽然起飞便乘着扶摇旋风直上。
从此狐与狸都不敢再夸耀它们的凶恶妖异,
捕鸟的罗网无法将它捕捉,
它隐去身影重归高空云霄。
世人难以亲眼得见真的白鹘,
只能将它绘在轻薄的素绡之上。
在堂屋的窗牖之间,这幅画凛然矗立,
春日清晨竟仿佛生出霜寒之气。
即便夜间风雨如墨,古木之上,
也再无枭鸟的鸣啼。

创作背景

圣俞为北宋诗人梅尧臣(字圣俞),昌言为吴充(字昌言),吴昌言曾藏《白鹘图》,梅尧臣先作《咏昌言五物·白鹘图》,此诗为司马光的和作。司马光与梅尧臣为北宋中期诗文唱和的挚友,二人同属嘉祐年间的文人群体,当时皆在京师任职,多有题咏唱和之作。此诗应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初年(约1056年前后),借咏画寄寓了对超脱束缚、卓异不凡气度的推崇。

艺术赏析

  1. 章法结构:全诗采用“先实后虚,由真入画”的清晰脉络。开篇八句铺陈真鹘的神异雄姿:从来处之远、飞行之速,到翱翔之态、身形之轻,再到收爪、鸣啸、疾飞、升空的动作细节,层层勾勒出白鹘的威猛矫健;随后“遂令”二句以狐狸不敢逞凶反衬鹘的王者气象,强化其威慑力;“罻罗”以下四句收束真鹘,点出其不受束缚、重归云霄的自由特质,自然过渡到画作主题:世人难见真鹘,故绘于素绡。末四句专写画境,以“霜气生春朝”的通感手法写出画面的清冷威严,再以“风雨夜如墨,古木无鸣枭”的环境烘托,将画作的传神效果推至极致,虚实结合,章法井然。
  2. 用典与意象:多处运用经典典故,如“扶摇”出自《庄子·逍遥游》,以大鹏乘风而上的意象喻白鹘升空的雄姿,贴切自然;“罻罗”化用古典捕鸟网的意象,反衬白鹘不受束缚的自由。意象选取精准生动:“朔雪花”喻其轻盈,“疾惊电”状其迅捷,“霜气生春朝”以通感强化画面的冷峻威严,皆以极简笔墨勾勒出白鹘的神韵。
  3. 表现手法:善用对比与烘托。以狐狸的“不敢矜凶妖”对比白鹘的威猛,以“风雨夜如墨”的昏暗环境烘托画中白鹘的凛然气场,突出其威慑力。同时,全诗以咏画为核心,既写画中之物,又赞画作之妙,将咏物与题画融为一体,兼具状物之工与抒情之致。
  4. 语言风格:整体质朴平实而不失生动,无堆砌辞藻之弊,以白描手法勾勒物象,却能传神达意,体现了司马光诗歌“温厚平正”的典型风格,同时在咏物诗中融入了对人格气度的寄托,使诗作兼具审美价值与思想内涵。

常见问题

《和圣俞咏昌言五物・白鹘图》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和圣俞咏昌言五物・白鹘图》的作者是司马光,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和圣俞咏昌言五物・白鹘图》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北宋题画唱和之作,是司马光和梅尧臣咏吴昌言所藏《白鹘图》的和诗。全诗先极写白鹘的神异雄姿与威猛气势,再转写画作将此神韵留存于素绡之上,赞美了画作的逼真传神,同时暗含对超脱束缚、卓异不凡气度的推崇。

《和圣俞咏昌言五物・白鹘图》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圣俞为北宋诗人梅尧臣(字圣俞),昌言为吴充(字昌言),吴昌言曾藏《白鹘图》,梅尧臣先作《咏昌言五物·白鹘图》,此诗为司马光的和作。司马光与梅尧臣为北宋中期诗文唱和的挚友,二人同属嘉祐年间的文人群体,当时皆在京师任职,多有题咏唱和之作。此诗应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初年(约1056年前后),借咏画寄寓了对超脱束缚、卓异不凡气度的推崇。

《和圣俞咏昌言五物・白鹘图》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章法结构 :全诗采用“先实后虚,由真入画”的清晰脉络。开篇八句铺陈真鹘的神异雄姿:从来处之远、飞行之速,到翱翔之态、身形之轻,再到收爪、鸣啸、疾飞、升空的动作细节,层层勾勒出白鹘的威猛矫健;随后“遂令”二句以狐狸不敢逞凶反衬鹘的王者气象,强化其威慑力;“罻罗”以下四句收束真鹘,点出其不受束缚、重归云霄的自由特质,自然过渡到画作主题:世人难见真鹘,故绘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