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路行

这首诗以行路比喻人生仕途的抉择，通过“问路”的叙事场景，展现了士人在今路（世俗追捧的便捷仕进捷径）与古路（坚守传统道义的正道）之间的两难困境，最终诗人明确选择坚守古道，表达了不随流俗、宁难不苟的人生态度与恪守儒家道义的决心。

1. 出门道路多，纵横不我测：出门后才发现前路纵横交错，万千岔路让人无法揣度该如何选择。不我测为宾语前置，即“不测我”，意为无法测度（我的选择）。
2. 我今欲远行，须问曾行客：我决意远行，必须向曾经走过这些路的旅人请教。曾行客：曾经出行过的旅人。
3. 徐徐逢路人，咨问青松侧：缓缓行至青松旁时偶遇路人，便在树下向他询问路径。徐徐：缓慢从容的样子；咨问：询问请教。
4. 客曰君何往，答曰游京邑：路人问我要去往何方，我回答说要前往京城。何往为宾语前置，即“往何”，意为去哪里；京邑：指北宋都城汴京。
5. 客仍指要路，而言行有益：路人随即指向那条显要通达的道路，说走这条路对行事大有裨益。要路：此处暗指迎合世俗、便捷的仕途捷径。
6. 古路虽大道，不如今路直：古老的道路虽为宽阔平路，却不如今时的道路笔直便捷。大道：指宽阔平坦的大路。
7. 但行今人路，犹如假羽翼：只要踏上今路，便如同借助了双翼，行走起来省力又迅捷。假：借助；羽翼：翅膀，比喻世俗助力。
8. 彼客虽我去，独自踟蹰立：路人说完便径自离去，我却独自伫立原地，满心踌躇迟疑。踟蹰：徘徊犹豫的样子。
9. 为见今古路，无乃须差忒：只因细看之下，今路与古道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无乃：恐怕、大概；差忒：差异、差错。
10. 今路足轮蹄，古路饶荆棘：今路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世俗追捧），古道上却满布荆棘（荒僻难行）。足轮蹄：充满车马行人，指通行频繁；饶：多、充斥。
11. 欲行今人路，恐背古人迹：若选择走今路，恐怕会违背古人留下的道义准则。古人迹：指儒家传统的为政之道与行事准则。
12. 拟行古人路，今人笑迂僻：若打算坚守古道，又会被当世之人嘲笑为迂腐怪僻。迂僻：迂腐不切实际，不合时宜。
13. 又拟不出门，奈有饥寒逼：若是索性闭门不出躲避抉择，却又怎奈饥寒之事时时相逼。奈：无奈、怎奈；逼：逼迫、困扰。
14. 哀哀于此情，悠悠苍天色：这般两难的心境满是哀伤，唯有辽阔深远的苍天见证我的心事。悠悠：辽阔悠远的样子。
15. 不避今人嫌，路须行古陌：绝不回避当世之人的非议，终究要踏上那古老的阡陌古道。古陌：古代的田间道路，此处代指坚守道义的正道。
16. 古陌虽难远，且保无劂失：古道虽难行且遥远，尚且可以保证不会有违背本心的过失。劂失：同“阙失”，指过失、差错。

踏上征途才惊觉，前路纵横交错，万千岔路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我决意远行，总得问问那些曾走过这些路的旅人。
缓缓行至青松旁，恰好遇见一位路人，便上前向他请教。
他问我要去往何方，我答说要前往京城。
他随即指向那条通达的要路，说走这条路定能事半功倍。
古道虽宽阔平坦，却不如今路笔直便捷；
只要踏上今路，便如添了双翼，行走起来省力又迅捷。
路人说完便径自离去，我却独自伫立原地，满心踌躇。
只因细看之下，今路与古道终究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今路上车马喧腾，行人络绎；古道上却荆棘丛生，荒僻难行。
若走今路，恐将违背古人的道义准则；
若守古道，又会被世人笑作迂腐怪僻。
若是索性闭门不出，又怎奈饥寒之事时时相逼？
这般两难的心境，满是哀伤，唯有悠悠苍天，见证我的心事。
纵然世人非议，我也绝不回避，终究要踏上那古道阡陌。
古道虽难行且遥远，却能保我一生，无失本心，无违道义。

这首诗的创作时间学界主流观点认为在北宋熙宁变法时期（1069年之后）。当时王安石推行新法，司马光作为旧党领袖，与王安石政见不合，先后出知永兴军、判西京御史台，退居洛阳。诗中“今路”暗指迎合新法、追求便捷仕进的世俗仕途；“古路”则代指儒家传统的为政之道与道义准则。诗人以行路之抉择，抒发了在新旧党争中坚守本心、不随波逐流的复杂心境，既展现了两难的困顿，又表达了宁守清贫、不违道义的决心。另有小众观点认为此诗为司马光早年仕途感慨之作，但以熙宁年间的背景更为学界广泛认可。

1. 对比手法的核心运用：全诗围绕“今路”与“古路”展开三重对比：物理层面的便捷与荒僻、世俗层面的追捧与坚守、价值层面的省力与守道，层层递进地铺陈出士人仕途的两难困境，最终凸显坚守古道的精神价值。
2. 叙事与抒情的自然融合：以“问路”的日常叙事开篇，通过路人指引、内心挣扎推进情节，将抽象的道义抉择具象化为行路场景，避免空泛说教，让情感抒发自然真挚。
3. 意象的象征意蕴：以“行路”象征人生选择，“轮蹄”象征世俗追捧的热闹，“荆棘”象征坚守道义的艰难，“羽翼”象征世俗捷径的助力，意象鲜明且意蕴深远，贴合司马光质朴平实的诗文风格。
4. 结构严谨的情感闭环：全诗从“问路”起笔，到“两难”展开，再到“抉择”收束，逻辑清晰完整。结尾以“且保无劂失”点明主旨，完成了从叙事到抒情再到价值表态的完整情感链条，将士人在仕途中的坚守表达得真切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