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景仁缑氏别后见寄求决乐议虽用其韵而不依

这首诗是司马光酬答挚友韩维（字景仁）寄来的论乐之作，围绕北宋仁宗朝雅乐修订的学术纷争展开。诗中既称赞韩维坚守己见的治学态度，也系统阐发了自身乐论主张：反对一味拘泥旧制或任意妄改，倡导折中调和、追求中正平和的雅乐理念，同时将乐理与儒家治国的皇极之道相融合，体现了司马光的学术与政治理想。

1. 至乐存要眇，失易求之难：至乐指最高妙的雅乐；要眇意为精微深远。意谓最高雅的音乐本就蕴含精微深远的道理，一旦失传便难以寻觅复原。
2. 昔从周道衰，畴人旷其官：畴人是古代掌管天文、历算、乐律的专职官员；旷指荒废。意谓周王室衰微之后，乐律等专门官职的职责被荒废，传承中断。
3. 声律久无师，文字多缺漫：声律此处指雅乐的音律法度；缺漫指文献典籍残缺漫漶、难以辨识。意谓雅乐的传承早已没有宗师，相关文献也多有残缺。
4. 仁皇闵崩坏，广庭集危冠：仁皇指宋仁宗；闵通“悯”，意为怜悯；危冠是儒者所戴的高冠，代指天下文人学士。意谓仁宗怜悯礼乐崩坏的局面，在朝堂召集天下饱学之士商议乐事。
5. 纷纭门笔舌，异论谁能殚：纷纭指争论杂乱；笔舌指口舌笔伐的争论；殚意为穷尽、详备。意谓朝堂之上争论不休，各种奇异论调难以尽数。
6. 或欲徇陈迹，竅厚潜锼剜：徇陈迹指一味因循旧制；锼剜指刻意篡改、修改。此处“竅厚”疑为传写讹误，或有学者认为通“胶柱”，指拘泥固执，整句谓有人主张固守旧制，暗中篡改典籍原文。
7. 或欲立私意，妄取旧史刊：立私意指凭一己私意妄加论断；刊指删改。意谓有人仅凭个人想法，胡乱删改旧有史籍与乐论文献。
8. 古今互龃龉，大抵皆欺谰：龃龉指抵触不合；欺谰指欺妄不实。意谓古今的乐论观点彼此抵触，大多都是欺妄不实之言。
9. 景仁信其说，墨守不可干：墨守指固守己见、不动摇；干指侵犯、动摇。意谓韩维坚信自己的乐论主张，固守己见毫不动摇。
10. 贱子欲面从，谁与换胆肝：贱子是司马光自称；换胆肝指推心置腹、坦诚相见。意谓我本想当面与你坦诚交流，却找不到可以交心的同路人。
11. 必求此议决，深谷为崇峦：崇峦指高山。意谓如果一定要强行决断这场争论，只怕会引发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深谷变作高山。
12. 何如两置之，度就中和看：两置之指将两种对立观点暂且搁置；度指忖度、考量；中和指中正平和的准则。意谓何如将两种观点都暂且放下，寻求中正平和的处理方式。
13. 天地育万物，生成适暄寒：暄寒指冷暖时节。意谓天地养育万物，万物的生长顺应冷暖时节的自然规律。
14. 圣人保四海，皇极至阜安：皇极是儒家指帝王治理天下的中正之道；阜安指富足安宁。意谓圣人安定天下，帝王的中正之道带来天下富足安宁。
15. 乐理亦如此，炳烯犹朱丹：炳烯指鲜明纯正；朱丹即朱砂，代指纯正的色彩。意谓雅乐的道理也应如此，应当像朱砂一样鲜明纯正，符合自然中正的准则。
16. 啴缓与噍杀，折衷遗两端：啴缓指舒缓柔和的乐声；噍杀指急促严苛的乐声；折衷指折中调和；遗两端指摒弃极端的两种观点。意谓舒缓与急促的乐声都应折中取正，抛弃这两种极端的偏向。

最高妙的雅乐本就精微深远，
一旦失传便再难寻觅复原。
从前周王室衰微之后，
掌管乐律的官员荒废了职守。
雅乐的音律早已没有传承的宗师，
相关的文献典籍也多有残缺漫漶。
仁宗皇帝怜悯礼乐崩坏的局面，
在朝堂广招天下的饱学之士。
一时间朝堂之上笔舌纷争，
各种奇异的论调难以尽数。
有人一味拘泥旧制，暗中篡改典籍原文；
有人仅凭一己私意，胡乱删改旧有史籍。
古今观点彼此抵触不合，
大抵都是些欺妄不实的言论。
景仁你坚信自己的学说，
固守己见毫不动摇。
我本想当面与你坦诚交流，
却找不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同路人。
如果一定要强行决断这场争论，
只怕会像深谷变作高山，引发翻天覆地的变化。
何如将两种观点都暂且搁置，
寻求中正平和的处理方式呢？
天地养育万物，生长顺应冷暖时节；
圣人安定天下，中正之道带来富足安宁。
雅乐的道理也是如此，
应当像朱砂一样鲜明纯正。
舒缓与急促的乐声，都该折中取正，
摒弃这两端的极端偏向。

此诗创作于北宋仁宗朝，当时朝廷正围绕雅乐的修订展开激烈争论：一派主张完全恢复周代古乐，一派主张根据当世实际任意改动旧制，双方各执一词，纷争不休。韩维字景仁，是司马光的挚友，当时也参与了乐议并坚守自己的观点，曾寄诗给司马光请求决断乐论是非。司马光这首诗即为酬答之作，题目中“虽用其韵而不依”指虽采用韩维原诗的韵部，但未严格依照其韵脚顺序。诗中体现了司马光反对学术极端化、倡导中庸调和的治学理念，同时将乐论与儒家治国的中正之道相结合，反映了北宋士大夫对礼乐复兴的思考。

1. 以论入诗，说理透彻：此诗为典型的论理诗，从乐律兴衰的历史讲到当世的学术纷争，再层层递进阐发自身中庸主张，逻辑清晰，将复杂的乐论问题阐释得通俗易懂。
2. 比喻贴切，意象鲜明：诗中多处以具象比喻替代抽象说理，如以“深谷为崇峦”喻强行决断纷争的严重后果，以“炳烯犹朱丹”喻雅乐应有的纯正本质，使抽象理论变得具象可感。
3. 融合儒理，意境开阔：诗中将乐论与儒家“皇极”“中和”思想相融合，从雅乐之道延伸至天地自然规律与治国理政的中正准则，体现了司马光开阔的学术视野与深厚的儒家思想底蕴。
4. 情感真挚，态度恳切：诗中既称赞友人坚守己见的治学态度，也坦诚表达自身学术立场，无生硬说教，以恳切语气阐发观点，尽显两位挚友的学术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