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吴耿先生

这首是送别友人归隐的五言古诗，全诗以感慨世风、赞赏友人才学开篇，继而铺写吴耿先生游宦失意、清贫困顿的处境，最后以劝慰友人归隐适意作结，既抒发了对知音难觅的慨叹，也表达了对世俗功名的淡薄态度，充满了对自在生活的向往。

1. 懦服若烟海，几人潜圣心：
   「懦服」疑为「儒服」之误，指儒生的服饰，代指天下儒生群体；「烟海」形容数量浩繁，如烟雾弥漫的大海。「潜圣心」指领会圣人思想的真正内核。句意：天下儒生浩如烟海，又有几人能真正体悟圣人的本心？
2. 难才诚自昔，贱学况于今：
   「难才」指难得的贤才；「自昔」从古以来。「贱学」指浅陋卑下的学风（或自谦之辞，指自身的浅陋学识）。句意：难得的贤才本就自古稀少，何况如今浅陋的学风更是盛行于世。
3. 夫子独神解，明时何陆沉：
   「夫子」是对友人吴耿先生的尊称；「神解」指独到的神悟与深刻见解。「明时」指太平盛世；「陆沉」典出《庄子·则阳》，本指无水而沉，后多用来比喻贤士隐居不仕或沉沦下僚。句意：唯有先生您独具神悟，却为何在太平盛世选择隐居沉沦？
4. 大羹无和味，至乐寡知音：
   「大羹」指古代祭祀用的太古肉汁，不加任何调料，语出《礼记·乐记》「大羹不和，贵其质也」；「无和味」即没有调和的滋味，比喻至道平淡质朴。「至乐」指极致的快乐与精神境界；「寡知音」即少有能理解的知音。句意：太古的肉汁本无调和的滋味，极致的快乐从来都少有知音能领会。
5. 磳磴貂裘弊，飘萧鹤发侵：
   「磳磴」疑为「蹭蹬」之误，指失意潦倒的样子；「貂裘弊」指御寒的貂皮大衣破旧不堪，喻指生活困顿。「飘萧」形容鬓发飘白、稀疏的样子；「鹤发」指白发；「侵」指渐侵、渐生。句意：您失意潦倒，貂皮大衣早已破旧，鬓边白发渐生，鬓发飘萧。
6. 游秦不得意，思越动长吟：
   「游秦」指游学或仕游于秦地，此处代指北宋都城汴京；「不得意」指仕途失意。「思越」指思念越地（泛指南方归隐之地）；「动长吟」指发出长长的吟咏，抒发愁绪。句意：您在京师游宦却不得志，思念南方归隐之地，常常发出悠长的吟咏。
7. 甑米难求玉，经囊益少金：
   「甑」是古代蒸饭的炊具，「甑米」指甑中的米饭，「难求玉」喻指米价昂贵，生活困顿。「经囊」指装经书的行囊；「益少金」指口袋中少有余钱，家境清贫。句意：甑中的米饭都贵如美玉难以求得，装经书的行囊里更是少有余财。
8. 拂衣谢宾友，纵棹指云岑：
   「拂衣」指辞官归隐，辞别世俗；「谢宾友」即辞别宾客友人。「纵棹」指驾船前行；「云岑」指云雾缭绕的高耸山峰，代指归隐的山林之地。句意：您拂衣而起辞别宾朋，驾舟直向那云雾缭绕的山峰。
9. 积叶迷幽迳，荒藤络旧林：
   「积叶」指堆积的落叶；「幽迳」指幽静的山间小路。「荒藤」指荒芜的藤蔓；「络」指缠绕、遍布。句意：堆积的落叶遮蔽了幽静的小路，荒芜的藤蔓缠绕着旧日的山林。
10. 涧猿惊重至，野老喜相寻：
    「涧猿」指山涧中的猿猴；「惊重至」指惊讶于友人再次归来。「野老」指乡野的老人；「喜相寻」指欢喜地前来寻访。句意：山涧的猿猴惊见您再次归来，乡野的老人也欢喜地前来寻访。
11. 山色犹当户，弦声不变琴：
    「山色犹当户」指山色依旧映照着门户，形容归隐之地的清幽依旧。「弦声不变琴」指依旧弹奏着熟悉的琴曲，喻指坚守本心不改。句意：山色依旧映照着门户，琴瑟之声也未曾改变。
12. 人生贵适意，何必慕华簪：
    「适意」指称心如意、自在自得；「华簪」指华丽的发簪，代指高官显爵。句意：人生可贵之处在于称心如意，又何必艳羡那高官显爵呢？

天下儒生浩如烟海，几人能悟圣人真意？
贤才自古就难寻觅，何况如今学风卑下。
唯有先生您独具神悟，却为何在盛世沉埋？
太古肉汁本无调和滋味，至真至乐从来少知音。
您失意潦倒貂裘破旧，鬓边白发渐生飘萧。
游宦京师却失意满怀，思念越地常作长吟。
甑中米贵如美玉难求，经囊里更是少有余金。
拂衣辞别宾朋友人，驾舟直向云雾山峰。
落叶迷径幽寂无人，荒藤缠绕旧日山林。
山涧猿猴惊见君归，乡野老人欢喜相寻。
山色依旧当户而立，琴音依旧不改初心。
人生可贵在于适意，何必艳羡高官华簪？

吴耿先生的具体生平事迹史料无载，学界一般认为其是一位怀才不遇的北宋儒生，曾游宦京师却仕途失意，最终决意归隐南方越地。此诗为司马光送别吴耿归隐时所作，创作时间大致在北宋中期（具体年份未详）。司马光本人虽曾身居高位，但也多次表达过对世俗功名的淡薄态度，全诗既饱含对友人失意处境的同情与赞赏，也融入了自身对人生价值的思考。

1. 结构严谨，脉络清晰：全诗以「感慨世风—赞赏友才—铺写失意—送别归隐—点明主旨」为脉络，层层递进，从对时代的慨叹过渡到对友人的劝慰，情感自然流转，逻辑完整。
2.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陆沉」出自《庄子》，「大羹不和」出自《礼记》，既准确表达了隐士的精神境界，又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厚重感，避免了说理的生硬。
3. 细节生动，意境清幽：中间铺写归隐之路与隐居场景的诗句，如「积叶迷幽迳，荒藤络旧林」「涧猿惊重至，野老喜相寻」，以细腻的景物与人情描写，营造出清幽古朴的归隐氛围，与世俗官场的污浊形成鲜明对比。
4. 质朴平实，情感真挚：全诗语言不尚华丽，符合司马光一贯的文风，以直白的抒情与说理结合，没有刻意雕琢，却将对友人的同情、对知音难觅的慨叹、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表达得真挚动人。
5. 对比鲜明：以「几人潜圣心」与「夫子独神解」对比，突出吴耿先生的才学；以世俗功名的「华簪」与归隐的「适意」对比，强化了全诗的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