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为司马光和王安石《明妃曲》的唱和之作,以王昭君的视角铺叙出塞始末,既抒发了昭君远嫁异域的孤苦悲怨,又借昭君遭遇及西汉萧望之被谗致死的典故,抨击了朝堂谗佞当道、君主受蔽的现实,寄寓了对君臣猜忌、人才遭弃的深沉感慨。
和王介甫明妃曲
明妃挥泪辞汉主,汉主伤心知奈何。
宫门铜环双兽面,回首何时复来见。
自嗟不若往巫山,布袖蒿簪嫁乡县。
万里寒沙草木稀,居延塞外使人归。
旧来相识更无物,只有云边秋雁飞。
愁坐泠泠调四弦,曲终掩面向胡天。
侍儿不解汉家语,指下哀声犹可传。
传遍胡人到中土,万一佗年流乐府。
妾身生死知不归,妾意终期寤人主。
目前美丑良易知,咫尺掖庭犹可欺。
君不见白头萧太傅,被谗仰药更无疑。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胡雏上马唱胡歌:胡雏指胡地少年,胡歌为胡地民间歌谣,此句点明昭君已身处胡地,耳边是异族乡音。
- 锦车已驾折橐驼:锦车指装饰华美的出塞车驾,橐驼即骆驼,为塞外远行主要代步牲畜。“折”疑为“整”“制”的讹误,意为车驾与驼队已备妥待发。
- 明妃挥泪辞汉主:明妃即王昭君,晋代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汉主指汉元帝,此句写昭君含泪辞别君王的离别场景。
- 汉主伤心知奈何:汉元帝虽心中悲痛,却无力改变和亲国策,只能徒然感伤。
- 宫门铜环双兽面:汉宫宫门的铜环铸有双兽造型,是汉宫标志性细节。
- 回首何时复来见:昭君回望汉宫,不知此生是否还能重返中原故土。
- 自嗟不若往巫山,布袖蒿簪嫁乡县:自嗟即自叹;布袖蒿簪以粗布为衣、蒿草为簪,代指平民朴素装束。此句写昭君悲叹远嫁匈奴,不如嫁与乡野平民安度一生。(“往巫山”或为“嫁乡县”的讹误,结合下句意境,当以乡野平民之嫁为正解)
- 万里寒沙草木稀:万里寒漠草木稀疏,渲染出塞外荒凉孤寂的环境。
- 居延塞外使人归:居延塞为汉代北部边塞重镇,位于今内蒙古额济纳旗一带;使人归指从匈奴返回汉朝的使者。
- 旧来相识更无物,只有云边秋雁飞:旧日相识的亲友与故物早已无处寻觅,只有天边秋雁南来北往,勾起思乡之情。
- 愁坐泠泠调四弦:泠泠形容琴声清越;四弦指汉代流行的四弦琵琶,此句写昭君忧愁独坐,弹奏琵琶排遣愁绪。
- 曲终掩面向胡天:一曲弹罢,昭君掩面望向胡地长天,流露无尽思乡与悲戚。
- 侍儿不解汉家语:随行的匈奴侍女不懂汉家言语,无法共情昭君心事。
- 指下哀声犹可传:但指尖弹出的哀怨琴声,跨越了语言障碍,传递出昭君的悲苦。
- 传遍胡人到中土:这哀怨的琴声不仅传遍匈奴部落,也将流传回中原大地。
- 万一佗年流乐府:佗年即他日、将来;乐府为汉代以来的音乐官署,后泛指乐府诗。此句预想昭君的故事将被采入乐府传唱。
- 妾身生死知不归:昭君自知此生生死都已注定无法返回中原。
- 妾意终期寤人主:寤通“悟”,意为使醒悟。昭君虽远嫁异域,仍希望君主能识破谗言、明辨是非。
- 目前美丑良易知:眼前的美丑善恶本是容易分辨的。
- 咫尺掖庭犹可欺:咫尺形容距离极近;掖庭为汉代宫廷官署,是后宫宫人居住之地。此句讽刺即便近在咫尺的宫廷,也难逃谗言蒙蔽。
- 君不见白头萧太傅:萧太傅指西汉名臣萧望之,官至太傅,因得罪宦官被谗陷害,被迫饮药自尽。
- 被谗仰药更无疑:仰药即饮药自尽,此句写萧望之遭受谗言陷害,至死都未曾怀疑君主的猜忌,与昭君“终期寤人主”的期望形成呼应。
现代译文
胡地少年骑上马背,唱起了异族的歌谣。
华贵的车驾已经备好,牵引的骆驼也已套牢。
王昭君含着热泪辞别汉元帝,
汉元帝心中悲痛,却也无可奈何。
汉宫的宫门铜环铸着双兽,
昭君回头遥望,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故土。
她暗自叹息,远嫁匈奴不如嫁与乡野平民,
身着粗布衣衫,头戴蒿草做的发簪。
万里寒漠,草木稀疏,
居延塞之外,有使者从匈奴返回中原。
旧日相识的人与物早已荡然无存,
只有天边秋日的大雁,缓缓飞过云天。
她忧愁独坐,弹奏着四弦琵琶,琴声清越,
一曲终了,掩面望向胡地的长天。
随行的侍女不懂汉家言语,
但指尖弹出的哀怨琴声,却依然能传情达意。
这琴声传遍胡地,也传到了中原,
说不定将来会被采入乐府,千古传唱。
我自知此生生死都已注定无法回还,
我的心意终究希望能让君主醒悟。
眼前的美丑善恶本容易分辨,
可近在咫尺的掖庭,尚且能被谗言欺瞒。
您难道没有看见那白发的萧太傅吗?
遭受谗言陷害,饮药自尽,至死都未曾有疑。
创作背景
王安石曾作《明妃曲》二首,在北宋文坛引发广泛讨论,其立意跳出传统昭君诗的单纯悲怨,引申出对君臣关系、人才选拔的思考。司马光此诗为唱和之作,写于宋神宗熙宁年间(1068-1077),当时王安石正主持变法,司马光为旧党核心人物,两人政见不合。本诗虽为文学唱和,却借昭君出塞与萧望之被谗的典故,隐晦抨击了朝堂谗佞当道、君主易被蒙蔽的政治现实,同时寄寓了自身对仕途坎坷、君臣猜忌的深沉感慨。
艺术赏析
- 叙事结构完整,层层递进:全诗以昭君视角为线索,从辞汉出宫、出塞远行、塞上孤居,到寄怨弹琴、寄望君主,最后借典故收束议论,完整铺叙昭君的悲剧人生,情感脉络清晰自然。
- 用典精当,拓展主题深度:末句以萧望之被谗致死的典故,将昭君的个人身世之悲与朝堂政治悲剧相连,由个人哀怨上升到对君主昏聩、谗佞害贤的批判,深化了诗歌思想内涵。
- 借景抒情,烘托意境:如“万里寒沙草木稀”“只有云边秋雁飞”,以荒凉寒漠、孤飞秋雁的意象,烘托昭君远嫁异域的孤苦无依与思乡之情,情景交融,意蕴悠长。
- 细节刻画传神:“挥泪辞汉主”“掩面向胡天”等细节,精准刻画昭君的悲戚神态,将人物内心世界具象化。
- 语言质朴平实,情感深沉:全诗无华丽辞藻堆砌,以浅白流畅的语言抒发情感,将昭君的悲怨与诗人的政治感慨自然融合,兼具感染力与思想深度。
- 乐府传统与现实批判结合:“万一佗年流乐府”呼应乐府诗传统,既让昭君的悲剧具有永恒传唱性,也为结尾议论铺垫,将个人故事与现实批判有机结合。
常见问题
《和王介甫明妃曲》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和王介甫明妃曲》的作者是司马光,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和王介甫明妃曲》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司马光和王安石《明妃曲》的唱和之作,以王昭君的视角铺叙出塞始末,既抒发了昭君远嫁异域的孤苦悲怨,又借昭君遭遇及西汉萧望之被谗致死的典故,抨击了朝堂谗佞当道、君主受蔽的现实,寄寓了对君臣猜忌、人才遭弃的深沉感慨。
《和王介甫明妃曲》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王安石曾作《明妃曲》二首,在北宋文坛引发广泛讨论,其立意跳出传统昭君诗的单纯悲怨,引申出对君臣关系、人才选拔的思考。司马光此诗为唱和之作,写于宋神宗熙宁年间(1068 1077),当时王安石正主持变法,司马光为旧党核心人物,两人政见不合。本诗虽为文学唱和,却借昭君出塞与萧望之被谗的典故,隐晦抨击了朝堂谗佞当道、君主易被蒙蔽的政治现实,同时寄寓了自身对仕途坎坷...
《和王介甫明妃曲》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叙事结构完整,层层递进 :全诗以昭君视角为线索,从辞汉出宫、出塞远行、塞上孤居,到寄怨弹琴、寄望君主,最后借典故收束议论,完整铺叙昭君的悲剧人生,情感脉络清晰自然。 2. 用典精当,拓展主题深度 :末句以萧望之被谗致死的典故,将昭君的个人身世之悲与朝堂政治悲剧相连,由个人哀怨上升到对君主昏聩、谗佞害贤的批判,深化了诗歌思想内涵。 3. 借景抒情,烘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