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寒行

这首诗是司马光北行途经太行、抵达并州时的纪行之作，以铺陈笔法细致描绘了隆冬时节太行山区与并州的极端苦寒景象，记录了旅途的艰辛劳顿。通过羡慕鸿雁、燕子避寒自在，反衬自身为公务奔波的羁旅之苦，末句点明此行并非为名利，而是尽报国报恩之分，抒发了坚守职责的赤诚之心。

1. 穷冬北上太行岭：穷冬即深冬、隆冬；太行岭代指北行必经的太行山山路。句意：隆冬时节向北行进，翻越太行山的山岭。
2. 霰雪纠结风峥嵘：霰为雪珠；纠结指风雪交缠聚集；峥嵘形容风势猛烈、寒气逼人。句意：雪珠与雪花交织缠结，狂风呼啸寒气凛冽。
3. 熊潜豹伏飞鸟绝：潜、伏皆指潜藏隐蔽；飞鸟绝即飞鸟绝迹，形容山野荒寒至极。句意：熊、豹都潜藏不出，飞鸟绝迹无踪。
4. 一径仅可通人行：一径指一条狭窄山路；仅可通人行极言山路险峻难行。句意：山间只有一条窄路，仅能勉强供人通行。
5. 僮饥马羸石磴滑：僮指僮仆；羸为瘦弱；石磴指山间石砌山路；滑指冰雪覆盖打滑难行。句意：僮仆饥饿，马匹瘦弱，山间石路满是冰雪湿滑难走。
6. 战栗流汗皆成冰：战栗指因寒冷而发抖；句意：冻得浑身发抖，哪怕身上出汗，瞬间便凝结成冰。
7. 妻愁儿号强相逐：号指啼哭；强相逐指勉强跟随行旅队伍前行。句意：妻子满面愁容，孩童啼哭着勉强跟着赶路。
8. 万险历尽方到并：并即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北宋边防重镇；句意：历经万般艰险，才终于抵达并州。
9. 并州从来号惨烈：号惨烈指以苦寒严酷著称；句意：并州向来以气候苦寒严酷闻名。
10. 今日乃信非虚名：信指确实、果真；句意：今日亲身经历，才确信这并非空有虚名。
11. 阴烟苦雾朝不散：阴烟苦雾指阴冷弥漫的雾气；句意：清晨阴冷的苦雾久久不散。
12. 旭日不复能精明：旭日指朝阳；精明指明亮清晰；句意：朝阳也被浓雾遮蔽，无法透出明亮的光芒。
13. 跨鞍揽辔趋上府：揽辔指拉住马缰绳；趋上府指赶往州府官署，赶赴公务场所。句意：跨上马拉住缰绳，匆忙赶往州府官署。
14. 发拳须磔指欲零：发拳指握拳；磔指手指冻得僵直开裂；欲零指几乎要冻得脱落。句意：攥拳时手指冻得僵直开裂，仿佛就要冻掉。
15. 炭炉炙砚汤涉笔：炙砚指用炭炉烘烤砚台防止墨汁冻结；汤涉笔指用热水浸泡笔杆解冻笔毫。句意：用炭炉烘烤砚台，用热水浸泡笔杆解冻。
16. 重复画字终能成：句意：反复在纸上描画，才勉强能写出字来。
17. 谁言醇醪能独产：醇醪指味道醇厚的美酒；句意：谁说醇厚的美酒只能在温暖之地出产？
18. 壶腹迸裂无由倾：无由倾指无法倒出酒液；句意：酒壶因寒冷膨胀几乎要迸裂，酒却倒不出来。
19. 石脂装火近不热：石脂此处指古代用作燃料的石蜡或松脂类可燃物；句意：用石脂生火，靠近了也感觉不到多少热量。
20. 蓬勃气入头颅腥：蓬勃气指刺骨的寒气；头颅腥指寒气侵入头颅，带来冷腥的不适感。句意：刺骨的寒气侵入头颅，只觉头脑间满是冷腥之感。
21. 仰惭鸿雁得自适，随阳南去何溟溟：自适指自在舒适；随阳南去指大雁随太阳直射点变化向南迁徙避寒；溟溟指广阔深远的样子。句意：仰头见鸿雁自在南飞，惭愧自己不能像它们一样避寒自在。
22. 又惭鳦鸟识时节，岩穴足以潜微形：鳦鸟即燕子，随季节迁徙的候鸟；潜微形指潜藏在岩穴中隐蔽身形。句意：又惭愧不如燕子能感知时节变化，躲在岩穴中安然越冬。
23. 我来苔欲报恩分，契阔非尽利与荣：“苔”疑为“忝”之形近讹误，忝为谦辞，意为愧居其职；报恩分指尽报效国家的本分；契阔指奔波离合的羁旅生涯。句意：我此行愧居其职，只为尽报效国家的本分，这一路奔波辛苦，并非为了名利荣华。

隆冬时节北行翻越太行，
雪珠缠雪风卷寒声狂。
熊豹潜藏飞鸟绝迹影，
山间窄路仅容单人往。
僮仆饥馁马羸弱，石径冰滑难踏霜，
冻得浑身颤栗，汗水出袖即成冰。
妻子愁眉哭啼小儿强随往，
历尽万险千难方抵并州疆。
并州素来以苦寒称惨烈，
今日亲至方知非虚言。
清晨阴雾苦霭久不散，
朝阳被遮不复见清辉。
跨马揽缰急赴州府署，
握拳时指节冻裂欲脱落。
炭炉烘砚台，热水浸笔杆，
反复描画终得字成行。
谁道美酒只在暖乡产？
酒壶冻胀欲裂酒难倾。
石脂生火近旁亦不暖，
寒气透颅满是冷腥感。
抬头羞见鸿雁自在翔，
随阳南去渺渺何茫茫。
又愧燕子能识时节变，
岩穴潜藏安然越冬长。
我今愧履职分只为报国恩，
奔波劳苦非为利与荣。

学界一般认为此诗为司马光北宋中期北行途经太行山、抵达并州时所作。北宋时期并州为边防重镇，紧邻辽夏边境，冬季气候酷寒。司马光此行大概率为奉使巡查边防或赴任地方公务，途中亲历太行山区与并州的极端严寒，将旅途所见所感写入诗中。诗中既记录了北行的艰辛劳顿，也暗含了他作为北宋名臣，为边防事务奔波的赤诚之心，同时抒发了羁旅苦寒的愁绪。

1. 铺陈写实，细节传神：全诗以七言歌行体铺陈苦寒景象，从行路之难、身体之寒到公务之苦，层层递进。如“战栗流汗皆成冰”“炭炉炙砚汤涉笔”“壶腹迸裂无由倾”等细节描写，极具画面感，将并州隆冬的酷寒具象化，让读者身临其境。
2. 对比反衬，情感真挚：以鸿雁随阳南徙、燕子岩穴潜藏的自在避寒，反衬自身羁旅奔波、无法避寒的窘迫，既抒发了旅途之苦，也为末句点明“报恩分”的主旨做铺垫，凸显诗人不为名利、坚守职责的情怀。
3. 语言质朴，风格醇厚：全诗语言平实无华，没有过度雕饰，符合司马光一贯的诗文风格，以白描手法刻画场景，情感真挚自然，无刻意抒情之痕，却处处可见诗人的真实心境。
4. 意象密集，意境浑成：诗中选取霰雪、熊豹、石磴、炭炉、鸿雁、鳦鸟等意象，皆围绕“苦寒”核心，既渲染了环境的荒寒，也烘托了诗人的心境，整体意境浑融苍凉，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