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皇帝挽歌辞三首

这首诗为司马光悼念宋英宗赵曙的挽歌，以第一人称追忆自身曾直言触怒英宗却获包容厚待的君臣往事，抒发了臣子感念君恩、欲报无门的沉痛与赤诚，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的价值取向。

1. 谏省臣无状：谏省，古代谏官的官署，司马光时任右谏议大夫，代指自身谏官身份；无状，自谦之辞，意为“无才无德、行事有失”。此句意为：我身为谏官，本无才德可言。
2. 龙鳞昔屡婴：龙鳞，典出《韩非子·说难》，称龙喉下有逆鳞，触犯则会被杀，后世以“龙鳞”喻指帝王的威严；婴，通“撄”，触犯。此句回忆昔日曾多次直言进谏，触怒陛下威严。
3. 恩深忘位贱：恩深，指英宗对自己的厚遇之恩；忘位贱，因君恩深重，竟忘却了自身官位低微。
4. 义重觉生轻：义重，指君臣之间的忠义名分深重；觉生轻，因践行君臣之义，竟觉自身生命都变得轻贱（意为为君臣之义不惜以身犯险）。
5. 不正诛锄法：诛锄法，指诛杀、惩治的律法；此句意为陛下并未以惩治谏臣的律法加罪于我。
6. 仍蒙奖叹荣：仍蒙，仍然蒙受；奖叹荣，得到嘉奖与赞叹的恩宠荣耀。此句指英宗不仅未责罚，反而对自己的直言予以肯定与恩荣。
7. 百身何足报：百身，典出《诗经·秦风·黄鸟》“如可赎兮，人百其身”，意为愿以自身死多次以抵死者之罪，此处指报恩；何足报，哪里足以报答。
8. 天造固难名：天造，喻指帝王的恩德如天造地设一般深厚；固难名，本来就难以用言语称颂。

我本谏官无才德，昔日曾屡犯龙颜。
君恩深重忘官贱，君臣义重觉身轻。
未以严刑加罪我，反蒙嘉奖赐恩荣。
纵百身难酬此德，天恩浩荡怎堪言？

宋英宗赵曙为北宋第五位皇帝，嘉祐八年（1063）即位，治平四年（1067）驾崩。司马光在英宗朝历任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等职，任职谏官期间多次直言进谏，针对朝政得失、宗室礼仪等问题上书言事，英宗不仅未加责罚，反而多次采纳其建议并予以嘉奖。英宗去世后，司马光作为前朝旧臣作挽歌辞三首以哀悼先帝，此为第一首，追忆君臣际遇，抒发感念君恩、痛悼先帝的真挚情感。

1. 格律工整，体制严谨：此诗为标准五言律诗，首联、颔联、颈联均对仗工整，如“恩深”对“义重”，“忘位贱”对“觉生轻”；“不正诛锄法”对“仍蒙奖叹荣”，平仄协调，符合近体诗格律规范，整体音韵沉郁庄重，契合挽歌的哀挽基调。
2. 用典贴切，意蕴深厚：两处用典皆自然贴切：以“龙鳞”代指帝王威严，凝练地表达直言进谏的风险；以“百身”化用《诗经》典故，将臣子欲报君恩的赤诚之情具象化，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露。
3. 情感真挚，层层递进：全诗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先自谦身份，再回忆触谏往事，继而感念君恩包容，最后以“百身何足报”收束，情感从追忆到感激再到沉痛，层层递进，既展现了司马光作为谏官的刚直品格，也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对君臣之义的恪守，整体风格质朴沉挚，无浮华藻饰，符合司马光“温厚笃实”的诗文风格。
4. 立意高远，兼具史笔与诗情：作为挽歌，未一味沉溺于哀伤，而是聚焦君臣际遇的核心，将个人恩遇与君臣大义结合，兼具个人抒情与史传的纪实性，体现了宋代文人诗文“文以载道”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