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内婉素

这是一首未竟的寄内诗，明代诗人杨基写给妻子婉素。全诗追忆了夫妻初婚时的温馨日常，叙写了元末吴地战乱中妻子独力照料家人、送别丈夫的凄怆，以及诗人归家后见妻子典尽首饰、操持粗粝生计的窘迫与愧疚，抒发了对妻子的深切感念与夫妻相濡以沫的深情。

1. 天寒思故衣，家贫思良妻：天寒时节人会念及御寒的旧衣，家境贫困时最能感念贤淑持家的妻子。“故衣”指旧衣，“良妻”指贤德的妻子。
2. 所以孟德耀，举案与眉齐：正因如此，我才会想起东汉的孟德耀（即孟光，梁鸿之妻），她与丈夫梁鸿举案齐眉，夫妻相敬如宾。此处用典，以梁鸿夫妇的佳话比拟自己与妻子的情深。
3. 忆汝事我初，高楼映深闺：追忆你嫁给我之初，你住在幽深的闺楼之中。“事我初”指嫁与我之初，“深闺”指女子的内室。
4. 珠钿照罗绮，簪佩摇玉犀：你头戴镶嵌珠宝的钿花，衣着罗绮光彩照人，簪子与佩饰随着动作摇动，饰有玉、犀角的饰物熠熠生辉。“珠钿”指嵌珠的首饰，“罗绮”指丝织衣裳，“玉犀”指以玉或犀角雕琢的饰物。
5. 梳掠不待晓，妆成听鸣鸡：你天未亮便起身梳妆打扮，妆饰完毕静听鸡鸣，准备晨起的琐事。“梳掠”指梳妆梳理。
6. 中吴昔丧乱，廿口各东西：昔日吴地遭遇战乱，二十口家人流离失散，各自东西。“中吴”指今江苏苏州一带，为杨基故乡；“丧乱”指战乱灾荒。
7. 有母不得将，独汝与提携：家中老母亲未能随我们一同逃难，唯有你独自照料扶持全家老小。“将”指携带、带领，“提携”指扶持照料。
8. 我复窜远方，送我当路啼：我又仓皇逃亡远方，你在路边送我，忍不住失声痛哭。“窜”指仓皇逃窜、流亡。
9. 纷纷道上人，无不为惨凄：路上往来的行人见此情景，无不为此感到凄恻伤感。
10. 今年我还家，赤手无所赍：今年我得以返回家园，却两手空空，没有任何财物可以带回。“赍”指携带、持送。
11. 汝亦遇多难，典卖罄珥笄：你也历经诸多磨难，家中的耳环、发簪等首饰都被典卖一空。“罄”指用尽、竭尽，“珥笄”指耳环与发簪。
12. 朝炊粥一盂，暮食盐与齑：早上只煮得一碗稀粥，晚上就着盐和切碎的腌菜度日。“齑”指切碎的腌菜。
13. 堂有九十姑，时复...：堂上还有年届九十的婆婆，后文未完。“姑”指丈夫的母亲，即婆婆。

天寒之日总念起御寒的旧衣，家贫之时最感念贤淑的妻。
正因如此，我才忆起孟光，她与梁鸿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犹记你嫁我之初，你住在幽深的闺楼里。
珠宝钿花映着罗绮衣裳，簪佩摇曳着玉犀的光。
天未亮便起身梳妆，妆罢静听窗外鸡鸣。
昔日吴地惨遭战乱，二十家人流离四散。
老母亲没能携行，唯有你独自撑持全家。
我又仓皇逃往远方，你送我在路边啼哭。
往来路上的行人见了，无不为此凄怆满怀。
今年我终于回到家乡，却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你也历经无数磨难，典尽了所有的首饰簪珥。
晨起只煮得一碗稀粥，晚来就着盐和腌菜度日。
堂上还有年届九十的婆婆，时常……

杨基为明初“吴中四杰”之一，元末江南地区战乱频仍，张士诚割据苏州、朱元璋大军征伐等战事多次波及吴地。诗人早年曾因战乱流亡，妻子婉素在乱世中独自照料年迈的婆婆、操持家事，支撑全家生计，后又送别丈夫流亡。此诗为诗人战乱后归家时所作，是写给妻子的寄赠之作，全诗尚未写完，抒发了对妻子在乱世中付出的感激，以及自己空手归家的愧疚之情。

1. 用典贴切，寄寓深情：诗中以东汉梁鸿、孟光“举案齐眉”的典故，赞美妻子的贤淑温婉，将夫妻间相敬如宾的深情与历史佳话相联系，既点明了夫妻间的和睦，又为全诗增添了文化底蕴。
2. 细节刻画，真实动人：诗人选取“梳掠不待晓，妆成听鸣鸡”的闺中细节，勾勒出初婚时妻子的端庄柔美；又以“朝炊粥一盂，暮食盐与齑”的日常琐事，直白展现乱世中妻子操持生计的艰辛，细节真实可感，尽显真情。
3. 对比鲜明，凸显处境：诗中以初婚时妻子“珠钿照罗绮”的华贵与战乱后“典卖罄珥笄”的窘迫形成强烈对比，既写出了战乱对普通家庭的摧残，也反衬出妻子在困境中的坚守与付出。
4. 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全诗以浅白流畅的口语化语言写就，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全凭家常叙事抒发情感，符合寄内诗“以质胜文”的传统，直白动人，极具感染力。
5. 格律自由，浑然天成：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限制，叙事自由舒展，情感层层递进，从感念贤妻、追忆过往，到叙写战乱离散、送别之悲，再到归家后的窘迫与愧疚，情感脉络清晰，真挚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