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衡州（一本题作白发）

这首诗是明代诗人杨基的抒情之作，先以夸张笔法抒写自身容颜衰老的迟暮之悲，随后笔锋转向对双亲养育深恩的感念，又因远在万里、无法奔父丧尽孝而满怀愧疚哀痛，情感由个人际遇转向亲情孝道，沉郁真挚。

1. 五日白一发，十日皱一肤：以夸张手法极言衰老之速，“白”指头发变白，“皱”指皮肤生出皱纹，谓五天便有一根头发变白，十天便添一道皮肤褶皱。
2. 人生冰雪容，终作靴纹粗：“冰雪容”喻指如冰雪般洁白光洁的青春容貌；“靴纹”指靴子表面粗糙褶皱的纹路，喻衰老后皮肤粗糙松弛。谓曾经光洁的容颜，最终会变得粗糙苍老。
3. 今朝清镜中，已与昨日殊：“殊”意为不同、迥异。今日对镜自照，容貌已与昨日全然不同。
4. 不忧须眉苍，但恐皮肉枯：“须眉苍”指胡须、眉毛变白；“皮肉枯”指皮肤肌肉干枯衰老。不忧虑须发变白的外在衰老，只怕身体日渐干枯衰败。
5. 肉枯亦常理，所念非壮图：“常理”指自然的规律；“壮图”指远大的政治抱负与人生志向。身体衰老本是人生常态，可我所牵挂的从来不是什么宏图壮志。
6. 有亲恩最深，抚养劳勤劬：“勤劬（qú）”意为辛勤劳苦。唯有双亲的恩情最为深重，养育我时受尽了辛勤操劳。
7. 怜我幼失怙，爱我如掌珠：“失怙（hù）”指幼年丧父（“怙”本指父亲，后以“失怙”代指丧父）；“掌珠”即掌上明珠，喻极为珍视的爱子。可怜我幼年便失去父亲，母亲待我如掌上明珠般疼爱。
8. 斯恩未及报，不敢忘须臾：“须臾”指片刻、须臾之间。这份养育恩情尚未报答，我片刻也不敢忘怀。
9. 书来得凶问，哀顿空号呼：“凶问”指死讯，此处指家中传来父亲去世的消息。悲痛之下只能空自号哭，却无法真正慰藉哀痛。
10. 衣衾与棺敛，弗得亲走趋：“衣衾”指裹尸的衣被；“棺敛”指将死者装入棺木入殓；“走趋”指奔走赶回家中料理后事。本该亲手准备衣被、主持入殓，却无法亲自奔忙返乡。
11. 家山在万里，那能返故都：“家山”指故乡；“故都”此处代指家乡故土。故乡远隔万里，又怎能即刻重返故园？
12. 树头哑哑啼，愧杀返哺乌：“返哺乌”即反哺的乌鸦，传说乌鸦长成后会衔食喂养母乌，后以此喻子女奉养父母。树头乌鸦哑哑啼鸣，这懂得反哺的乌鸟，更让不能尽孝的我羞愧难当。
13. 有子初学言，行步...：原诗此处未续，意为家中还有刚学会说话、蹒跚学步的幼子，此处留白更添未尽的哀痛与牵挂。

五天便有一根头发变白，十天便添一道皮肤褶皱。
曾经拥有如冰雪般光洁的青春容颜，终究要变得如靴纹般粗糙苍老。
今日对镜自照，容貌已与昨日全然不同。
我不忧虑须发转白的外在衰老，只怕皮肉日渐干枯衰败。
身体枯槁本是人生常态，可我牵挂的从来不是什么宏图壮志。
唯有双亲的恩情最为深重，养育我时受尽了辛勤操劳。
可怜我幼年便失去父亲，母亲待我如掌上明珠般疼爱。
这份恩情尚未报答，片刻也不敢忘怀。
忽得家中传来父亲的凶信，悲痛之下只能空自号哭。
本该亲手准备衣被、主持入殓，却无法亲自奔忙返乡。
故乡远隔万里，又怎能即刻重返故园？
树头乌鸦哑哑啼鸣，这懂得反哺的乌鸟，更让不能尽孝的我羞愧难当。
家中还有刚学会说话、蹒跚学步的幼子……

杨基为明初“吴中四杰”之一，此诗创作于其宦游衡州（今湖南衡阳）期间。结合诗中“幼失怙”“书来得凶问”可知，诗人幼年丧父，此时远在异乡为官，忽然收到家中父亲去世的凶讯，却因路途遥远、身在外任无法返乡奔丧，同时又眼见自身日渐衰老，感念双亲养育深恩却无从报答，遂写下此诗抒发迟暮之悲与孝思未伸的哀痛。原诗末句“行步”后残缺，今传本未续全。

1. 情感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全诗先以夸张笔法铺陈衰老之速，由外在容颜变化转向内在的生命焦虑，随后笔锋一转，从个人迟暮之感转向亲情孝道，将迟暮之悲与孝思愧疚融为一体，情感由浅入深，沉郁真挚。
2. 对比与用典相得益彰：以“冰雪容”与“靴纹粗”的强烈对比，凸显青春不再、容颜衰老的无奈；以“返哺乌”的典故，以乌鸟反哺反衬自己无法尽孝的愧疚，使情感表达更具感染力。
3. 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全诗不用华丽辞藻，以浅白流畅的口语化语言抒发真情，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哀痛与愧疚之情自然流露，极具感染力。
4. 格律自由，贴合抒情需要：此诗为古体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长短错落，便于自由抒发复杂深沉的情感，与全诗沉郁哀痛的基调相契合。
5. 留白余韵悠长：末句“有子初学言，行步...”未续全，以留白手法收束全诗，既点明家中幼子的牵挂，又添未尽的哀痛与遗憾，使诗意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