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左掖千叶桃花

秾李积皓雪，繁桃炫朝霞。
江边日日见春色，尽是寻常儿女花。
东阑一树能倾国，千瓣玲珑谁剪刻？
半吐疑红却胜红，全开似白元非白。
旁虽浅淡正复浓，雅丽称月间宜风。
阴时晴午各异态，嗔喜笑鼙无不工。
嗟我匆匆簿书急，时复微吟对花立。
白苎犹沾夕露香，青鞋不怕苍苔湿。
而今漂泊楚江滨，想像丰仪一怆神。
惆怅当时看花客，对花还说去年人。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咏物抒怀之作，以“忆左掖千叶桃花”为核心，先以寻常春花反衬左掖重瓣桃花的绝世风姿，浓墨描绘其色泽与情态；再追忆早年在京为官时赏此花的闲适雅事；最后笔锋一转，写晚年漂泊楚地的落魄境遇，以今昔对比抒发身世飘零、怀念往昔的惆怅之情。

逐句注释

秾李积皓雪，繁桃炫朝霞：
秾李：繁盛的李花，秾（nóng）指花木繁盛；积皓雪：如同堆积的白雪，皓（hào）指洁白。繁桃：烂漫的桃花；炫朝霞：如朝霞般明艳耀眼，炫（xuàn）指照耀、鲜明。
江边日日见春色，尽是寻常儿女花：
寻常儿女花：指常见的、无甚奇处的野花，“儿女”此处取平凡、普通之意。
东阑一树能倾国，千瓣玲珑谁剪刻：
东阑：即东栏，“阑”通“栏”；倾国：化用李延年《佳人歌》“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典故，此处形容桃花美艳绝伦；千瓣玲珑：指重瓣桃花的花瓣层叠、精巧灵动。
半吐疑红却胜红，全开似白元非白：
半吐：花苞半开；元：通“原”，本来、原本。此句精准捕捉千叶桃花的色泽变化：半开时看似红艳，却比纯红更显娇艳；完全绽放时看似洁白，实则并非纯白。
旁虽浅淡正复浓，雅丽称月间宜风：
称（chèn）：适合、相称；间宜风：即“宜于临风”，指花姿在风中更显灵动。此句意为：即便花瓣旁侧浅淡，却也有浓艳之处，这份雅洁艳丽，最适合在月下观赏，也适宜临风舒展。
阴时晴午各异态，嗔喜笑颦无不工：
嗔（chēn）：嗔怪，此处形容花的娇憨情态；笑颦（pín）：笑与皱眉，代指各种情态；工：精巧、传神。此句意为：阴天与晴日正午，桃花的姿态各有不同，或嗔或喜、或笑或颦，各种情态都刻画得精巧传神。
嗟我匆匆簿书急，时复微吟对花立：
嗟（jiē）：感叹词；簿书：官府的文书、公文，此处指政务繁忙。此句意为：可叹我终日为公务奔波，忙忙碌碌，只有偶尔能对着花低声吟咏、伫立观赏。
白苎犹沾夕露香，青鞋不怕苍苔湿：
白苎（zhù）：白色的苎麻布，此处指用苎麻织成的布衣，多为文人日常穿着；青鞋：青布制成的鞋子，平民或文人常服；苍苔：青苔。此句描绘诗人赏花时的闲适状态：身着的布衣沾着夕露清香，青布鞋不怕被青苔打湿。
而今漂泊楚江滨，想像丰仪一怆神：
楚江滨：指楚地江边，杨基晚年曾漂泊于湖广一带；丰仪：风采仪态，此处指桃花的姿态；怆神：悲伤失神。此句意为：如今我漂泊在楚地江边，遥想当年桃花的风姿神态，不禁怆然失神。
惆怅当时看花客，对花还说去年人：
当时看花客：指诗人早年在京赏花时的自己；去年人：此处以“去年”代指往昔的自己，因今昔相隔，故有此称。此句意为：最令人惆怅的是，如今对着花，还会想起当年赏花的自己。

现代译文

繁盛的李花如同堆积的白雪，烂漫的桃花似朝霞般明艳耀眼。江边每日所见的春色，不过都是些平凡普通的野花。唯有东栏旁这一株千叶桃花，竟有倾国倾城之姿，千片花瓣精巧灵动，不知是哪位神工鬼斧雕琢而成。花苞半开时看似红艳，却比纯红更显娇艳；完全绽放时看似洁白，实则并非纯白。即便花瓣旁侧浅淡，却也有浓艳之处，这份雅洁艳丽，最适合在月下观赏，也适宜临风舒展。阴天与晴日正午，桃花的姿态各有不同，或嗔或喜、或笑或颦，各种情态都刻画得精巧传神。可叹我终日为公务奔波，忙忙碌碌，只有偶尔能对着花低声吟咏、伫立观赏。身着的白苎布衣尚且沾着夜间露水的清香，脚上的青布鞋也不怕被苍苔浸湿。如今我漂泊在楚地江边，遥想当年桃花的风姿神态，不禁怆然失神。最令人惆怅的是，如今对着花，还会想起当年赏花的自己——那位往昔的看花人。

创作背景

杨基为明初吴中四杰（高启、杨基、张羽、徐贲）之一，早年曾入朱元璋幕府，后官至山西按察副使，晚年因事被贬，漂泊于湖广一带。此诗题为《忆左掖千叶桃花》，“左掖”即皇宫左掖门，为宫廷东侧门户，可知诗人早年在京城为官时，曾于左掖旁观赏过重瓣桃花。晚年漂泊楚地，触景生情，追忆往昔赏花的闲适雅事，对比今日的落魄飘零，抒发了身世之感与对往昔的怀念惆怅之情。学界一般认为此诗作于杨基晚年贬谪漂泊期间，无重大学术争议。

艺术赏析

结构层次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全诗以“忆花”为核心线索，先以寻常春花反衬左掖桃花的绝美，浓墨重彩描绘其姿容色泽；再追忆早年为官时赏此花的闲适生活；最后笔锋一转，落墨于今日漂泊的境遇，以今昔对比收束全篇，情感从赏花的欣喜转为怀旧的惆怅，层层递进，真挚动人。
修辞细腻传神，意象鲜活灵动：
- 比喻贴切：以“皓雪”喻李花、“朝霞”喻桃花，以“倾国”典故喻桃花之美，精准写出春花的明艳与桃花的绝世风姿。
- 细节精准：“半吐疑红却胜红，全开似白元非白”一句，精准捕捉千叶桃花的色泽变化，尽显重瓣桃花的独特灵动。
- 拟人生动：“阴时晴午各异态，嗔喜笑颦无不工”将桃花的阴晴姿态拟作人的喜怒情态，赋予花以人的情感，使花姿鲜活可感。
今昔对比强化情感张力：前半部分以“白苎犹沾夕露香，青鞋不怕苍苔湿”描绘早年赏桃的闲适自在，后半部分以“而今漂泊楚江滨”写晚年落魄飘零，以昔日的清雅对比今日的惆怅，强化了身世飘零的感伤。
语言平易自然，兼具雅趣与质朴：全诗为七言古风，不拘泥于严格的律诗格律，语言平易清新，既有文人咏物诗的细腻雅致，又有质朴自然的生活气息，兼具审美性与可读性。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