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得“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

· 王世贞

化人宫中百事无,道书一卷酒一壶。
枝头黄乌听作曲,西山白云看作图。
朝爱朝暾上东岫,夕映夕阳映东牖。
任他故人不通谒,任他朝事不挂口。
偶然案头余酒杯,偶然蹑履山僧来。
自斟自醉当自去,礼岂设为我辈哉!昨夜懵腾意超忽,寐时得语醒时述: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
纵能拂衣归故山,农耕社稷亦不闲。
何如且会此中趣,别有生涯天地间。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梦境得句为缘起,核心抒发了珍惜当下、超脱世俗羁绊的人生态度:先铺陈清净闲适的隐居生活场景,再通过梦中所得名句点题,最后阐发即便归隐也难获全然清闲,不如把握当下、乐享自在天地的心境。

逐句注释

  1. 化人宫中百事无:化人宫出自《列子·周穆王》,指幻化仙人所居的清净超脱之地,此处代指隐士的逍遥居所,意为身处此间,世间俗事一概全无。
  2. 道书一卷酒一壶:手中一卷道经,案头一壶清酒,写尽闲适自足的日常。
  3. 枝头黄乌听作曲:黄乌即黄鸟(黄鹂),古作“乌”为异体写法,听其啼鸣如天籁乐曲,将自然声响化为审美享受。
  4. 西山白云看作图:将西山飘浮的白云视作天然画卷,以审美眼光观照自然万物。
  5. 朝爱朝暾上东岫:朝暾(tūn)指早晨的朝阳,东岫(xiù)即东边的山峰,意为清晨喜爱看朝阳爬上东山。
  6. 夕映夕阳映东牖:牖(yǒu)指窗户,傍晚的夕阳余晖映照着东边的窗棂,描摹朝夕晨昏的悠然景致。
  7. 任他故人不通谒:通谒指登门拜访、通报求见,意为任凭老朋友不来登门相见。
  8. 任他朝事不挂口:朝事指朝廷政务、世俗功名,全然不将官场琐事挂在心上。
  9. 偶然案头余酒杯:案头还剩下未喝完的残酒,描摹闲散随性的生活细节。
  10. 偶然蹑履山僧来:蹑履指穿着鞋行走,意为恰好有山僧踏屐来访,增添了清净禅意。
  11. 自斟自醉当自去:自斟自饮、自在沉醉,尽兴后便自行离去,尽显随性洒脱。
  12. 礼岂设为我辈哉:化用《世说新语·任诞》中阮籍“礼岂为我辈设也”的典故,意为礼教本不是为我们这类超脱自在之人制定的,表达对世俗礼教束缚的挣脱。
  13. 昨夜懵腾意超忽,寐时得语醒时述:懵腾指迷糊恍惚,超忽指心神悠远,意为昨夜睡梦间心神恍惚,梦中得到佳句,醒后便记录下来。
  14. 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人生一世岂能再活一次百年?当下的每一天都应当用心珍惜。此句为全诗主旨。
  15. 纵能拂衣归故山,农耕社稷亦不闲:即便辞官归隐故乡,耕田劳作、打理家事(此处“社稷”泛指世俗杂务)也难得清闲,暗指世俗事务无处不在。
  16. 何如且会此中趣,别有生涯天地间:不如暂且领会眼前这份闲适的乐趣,在天地间寻得属于自己的别样人生。

现代译文

置身化人仙苑,俗事一概全无,
一卷道经在手,案头美酒一壶。
听枝头黄鸟啼鸣,恍如天籁乐曲,
看西山白云舒展,恰似天然画图。
清晨爱那朝阳爬上东山之巅,
傍晚看夕阳余晖映亮东窗棂。
任凭故友不来登门相见,
任凭朝堂政务不挂心间。
偶然案头还剩半盏残酒,
偶然有山僧踏屐来访。
自斟自饮自在沉醉,尽兴便自行离去,
礼教岂是为我们这类人设立的!
昨夜睡梦间心神恍惚,梦中得句醒后记录:
人生百年岂能再有第二个百年?今日就该好好爱惜当下。
即便能拂衣辞官归隐故山,耕田理事也难得片刻清闲。
何如暂且领会这眼前的闲适意趣,
在天地间活出别样的自在生涯。

创作背景

王世贞是明代“后七子”领袖,官至刑部尚书,早年仕途波折,晚年辞官归隐于弇山园。这首诗以“梦中得句”为缘起,大概率为其归隐期间的作品:诗人以梦境感悟为载体,熔铸了自己对世俗功名的超脱、对闲适生活的向往,既体现了晚明文人儒释道融合的精神追求,也暗含了对时光易逝、不宜空耗年华的感慨。

艺术赏析

  1. 结构精巧,层层递进:全诗先铺陈隐居的闲适场景,再以梦境得句点题,最后深化主旨,从“爱今日”延伸至“别有生涯天地间”,情感流转自然,逻辑清晰。
  2. 典故化用自然:两处典故均贴合诗人心境——以“化人宫”营造超脱尘俗的意境,以阮籍的典故强化挣脱礼教束缚的洒脱气质,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3. 语言平易恬淡:全诗多用“偶然”“任他”等口语化表达,尽显随性自然的风格,无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将悠然闲适的意境烘托得淋漓尽致。
  4. 意境空灵洒脱:从“黄乌作曲”“白云作图”的自然审美,到“朝暾东岫”“夕阳东牖”的晨昏景致,再到山僧来访、自斟自醉的日常,构建出一幅空灵自在的隐士生活图景,尽显晚明文人的精神风骨。
  5. 主旨鲜明,流传深远:“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一句直白恳切,跨越时空成为千古名句,点明珍惜当下的核心主题,引发后世读者强烈共鸣。全诗为古体诗,格律自由,不受近体诗束缚,更显随性舒展。

常见问题

《梦中得“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梦中得“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的作者是王世贞,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梦中得“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梦境得句为缘起,核心抒发了 珍惜当下、超脱世俗羁绊 的人生态度:先铺陈清净闲适的隐居生活场景,再通过梦中所得名句点题,最后阐发即便归隐也难获全然清闲,不如把握当下、乐享自在天地的心境。

《梦中得“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王世贞是明代“后七子”领袖,官至刑部尚书,早年仕途波折,晚年辞官归隐于弇山园。这首诗以“梦中得句”为缘起,大概率为其归隐期间的作品:诗人以梦境感悟为载体,熔铸了自己对世俗功名的超脱、对闲适生活的向往,既体现了晚明文人儒释道融合的精神追求,也暗含了对时光易逝、不宜空耗年华的感慨。

《梦中得“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精巧,层层递进 :全诗先铺陈隐居的闲适场景,再以梦境得句点题,最后深化主旨,从“爱今日”延伸至“别有生涯天地间”,情感流转自然,逻辑清晰。 2. 典故化用自然 :两处典故均贴合诗人心境——以“化人宫”营造超脱尘俗的意境,以阮籍的典故强化挣脱礼教束缚的洒脱气质,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3. 语言平易恬淡 :全诗多用“偶然”“任他”等口语化表达,尽显随性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