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前一日汉上酒楼独饮

· 易顺鼎

终日一编不去手,终岁不窥园外柳。
柳线黄金春色深,枝上流莺来劝酒。
每岁花开不在家,今春花发如红霞。
阿母携孙花下戏,檐前晨鹊声喳喳。
人道汉书下酒物,谁道读书如读律。
刘向黄金铸不成,奇字子云徒口吃。
花落花开三万春,何如起舞北堂晨。
新妇佳儿各一斗,醉中烂漫皆天真。
臣是酒醒解上寿,不是花民即酒民。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清代诗人易顺鼎重九前一日于汉上酒楼独饮时所作,以自身读书状态、春日园景、家庭天伦之乐为素材,借酒抒怀,既流露对仕途学业的反思与失意,又抒发了疏狂自适、珍视亲情的旷达情怀。

逐句注释

  1. 终日一编不去手,终岁不窥园外柳:“一编”指一卷书卷,代指读书治学;“终岁”即整年;“不窥园外柳”化用西汉董仲舒“三年不窥园”的典故,原指专心治学无暇他顾,此处形容诗人整日沉浸书卷,全然不理会园外春景。
  2. 柳线黄金春色深,枝上流莺来劝酒:“柳线黄金”将春日柳条比作黄金色的丝线,形容柳色浓艳;“流莺”即黄莺,此处以拟人手法,写黄莺啼鸣仿佛在劝人饮酒,烘托闲适氛围。
  3. 每岁花开不在家,今春花发如红霞:“花发”指花开;“如红霞”形容春花繁盛艳丽,色泽绚烂。此句以对比手法,写往年花开时自己漂泊在外,今年得以归家观赏盛景。
  4. 阿母携孙花下戏,檐前晨鹊声喳喳:“阿母”指诗人的母亲;“携孙”即带着孙辈在花下嬉戏,点明家庭天伦之乐;“晨鹊”清晨的喜鹊,旧时民俗以鹊鸣为报喜之兆,此处以鹊声增添温馨闲适的氛围。
  5. 人道汉书下酒物,谁道读书如读律:“汉书下酒”典出宋代苏舜钦,其读《汉书》时以酒佐食,称此为“下酒物”,后世以“汉书下酒”形容读书快意;“读律”指研读朝廷律令条文,此处暗指官场文书繁琐严苛,诗人以反问抒发对仕途公务的厌倦。
  6. 刘向黄金铸不成,奇字子云徒口吃:“刘向”西汉经学家、文学家,曾校阅皇家藏书,此处借其典故喻指治学之功;“黄金铸不成”一说指刘向曾铸黄金为器未果,或泛指追求功名富贵难以如愿;“子云”为西汉扬雄的字,扬雄口吃而善作奇字,此处以扬雄自比,抒发自己空有学问却仕途不顺、无从施展的失意。
  7. 花落花开三万春,何如起舞北堂晨:“三万春”极言岁月漫长;“北堂”代指母亲的居室,典出《诗经·卫风·伯兮》“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背”即北堂,后以“北堂”为母亲的代称,此处化用“北堂有萱”的典故,表达侍奉母亲、尽享天伦的心愿。
  8. 新妇佳儿各一斗,醉中烂漫皆天真:“新妇”指儿媳,“佳儿”指儿子;“各一斗”指各自畅饮一斗酒,形容阖家开怀畅饮;“烂漫皆天真”指醉后众人皆褪去世俗拘谨,尽显淳朴本真的性情。
  9. 臣是酒醒解上寿,不是花民即酒民:“上寿”指为长辈祝寿;“花民”指以花为伴的闲适之人,“酒民”指嗜酒自在的人。诗人以自嘲的口吻表明自己的身份:既非仕途之人,而是爱花、嗜酒、随性自适的闲人。

现代译文

整日里一卷诗书不曾离手,整年里都未曾瞥一眼园外的杨柳。
柳条如黄金丝线,春日景致正浓,枝头流莺婉转,仿佛来劝我举杯饮酒。
往年花开时节我总漂泊在外,今年归家,春花盛放如漫天红霞。
母亲携着孙儿在花下嬉戏,檐前晨鹊啼鸣,声声喳喳。
世人都说《汉书》是绝佳的下酒之物,可谁又懂,埋头研读律令条文的乏味?
刘向铸金终未成功,扬雄善作奇字却徒然口吃——空有学问抱负,终究难展怀抱。
花开花落,三万载岁月悠悠,怎比得上清晨在北堂前,起舞侍奉亲恩?
儿媳与孩儿各饮一斗佳酿,醉意之中,人人都褪去俗态,尽显天真烂漫。
我这酒醒之人,只为给母亲祝寿,既是以花为伴的花民,更是嗜酒自在的酒民。

创作背景

易顺鼎为晚清著名诗人,字实甫,号哭庵,湖南龙阳(今汉寿)人,光绪元年举人,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入幕督抚,晚年曾任内阁中书等职。此诗作于重九前一日,诗人在汉上(今汉水流域,多指武汉一带)酒楼独饮,触景生情:既感念当下阖家团聚的天伦之乐,又回顾自身读书治学、仕途不顺的经历,借酒抒发对世俗功名的厌倦,以及疏狂自适、珍视亲情的人生态度。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是诗人晚年闲居或暂居汉上时所作,兼具个人情志与生活意趣。

艺术赏析

  1. 用典精当,意蕴深厚:全诗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不窥园”“汉书下酒”“北堂”“扬雄口吃”等,既贴合诗人读书、仕宦、亲情的经历,又以典雅的典故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厚重感,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露。
  2. 结构层次分明,情感递进自然:诗歌先以“终日一编”写自身治学状态,再转入春日园景、家庭天伦,继而议论仕途学业的矛盾,最后抒发旷达自适的情怀,从景到情,从个人到家庭,层层递进,将失意与旷达融为一体。
  3. 对比手法的运用:如“每岁花开不在家”与“今春花发如红霞”的漂泊与归家的对比,“读书如读律”的仕途厌倦与“醉中烂漫皆天真”的随性自在的对比,强化了诗人对世俗官场的疏离与对天伦之乐的珍视。
  4. 语言雅俗共赏:既有“刘向黄金铸不成”“奇字子云徒口吃”这类典雅的用典,又有“檐前晨鹊声喳喳”“醉中烂漫皆天真”这类浅白质朴的生活化语言,兼顾了文人诗作的雅致与生活气息的生动。
  5. 意象营造闲适旷达:以“柳线黄金”“流莺劝酒”“花下戏”“晨鹊喳喳”等意象营造出春日家庭团聚的温馨闲适氛围,结尾“花民”“酒民”的自称,直接点明诗人超脱功名、随性自适的人生追求。

常见问题

《重九前一日汉上酒楼独饮》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重九前一日汉上酒楼独饮》的作者是易顺鼎,页面按清作品展示。

《重九前一日汉上酒楼独饮》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清代诗人易顺鼎重九前一日于汉上酒楼独饮时所作,以自身读书状态、春日园景、家庭天伦之乐为素材,借酒抒怀,既流露对仕途学业的反思与失意,又抒发了疏狂自适、珍视亲情的旷达情怀。

《重九前一日汉上酒楼独饮》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易顺鼎为晚清著名诗人,字实甫,号哭庵,湖南龙阳(今汉寿)人,光绪元年举人,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入幕督抚,晚年曾任内阁中书等职。此诗作于重九前一日,诗人在汉上(今汉水流域,多指武汉一带)酒楼独饮,触景生情:既感念当下阖家团聚的天伦之乐,又回顾自身读书治学、仕途不顺的经历,借酒抒发对世俗功名的厌倦,以及疏狂自适、珍视亲情的人生态度。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是诗人晚年闲居或...

《重九前一日汉上酒楼独饮》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当,意蕴深厚 :全诗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不窥园”“汉书下酒”“北堂”“扬雄口吃”等,既贴合诗人读书、仕宦、亲情的经历,又以典雅的典故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厚重感,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露。 2. 结构层次分明,情感递进自然 :诗歌先以“终日一编”写自身治学状态,再转入春日园景、家庭天伦,继而议论仕途学业的矛盾,最后抒发旷达自适的情怀,从景到情,从个人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