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90

这首诗以佛教修行的大小乘之别为喻，借释迦牟尼对声闻行者的嗔怨，批判了小乘修行者只求自身解脱、漠视众生苦难的狭隘，实则寄寓了对当时士大夫空谈自守、缺乏济世担当的不满，抒发了作者推崇普度众生的济世情怀。

1. 过百由旬烟水长：由旬，古印度长度单位，此处极言路途遥远。烟水长既写烟波浩渺的水路漫无尽头，也暗喻修行之路的漫长。
2. 释迦老子怨津梁：释迦老子，对释迦牟尼佛的尊称。津梁原指渡水桥梁，此处比喻佛法中普度众生的法门。句意为释迦牟尼设立了渡化众生的佛法津梁，却有修行者不愿依此济世，反执着于自我解脱，令佛心生怨。
3. 声闻闭眼三千劫：声闻，佛教小乘教派修行者，以听闻佛陀言教觉悟，只求自身解脱。三千劫，佛教极久远的时间单位，泛指漫长岁月。闭眼形容声闻者闭目坐禅、沉溺于自身禅定，不愿关注外界众生。句意为声闻修行者闭目坐禅，历经三千大劫仍不肯发心普度众生。
4. 悔慕人天大法王：人天大法王，佛教对佛的尊称，谓佛为天人之师、统御正法者。句意为这些声闻者最终悔悟，当初不该只追求自身解脱，而应仰慕修习大乘佛法，成为普度众生的法王。

穿行过百由旬的迢迢水路，烟波浩渺漫无尽头，
释迦牟尼也嗔怨那渡人的津梁，竟少人问津。
小乘声闻闭目坐禅，虚度了三千大劫的时光，
如今才追悔当初，只图自了，不曾仰慕人天共尊的法王。

这首诗作于清道光十九年（1839年），为龚自珍辞官南归途中所作《己亥杂诗》组诗之一。此时龚自珍因不满晚清官场腐败、朝政积弊，毅然辞官归乡，归家途中仍心系国事，倡导经世致用之学，批判当时士大夫空谈义理、固守旧学、缺乏济世担当的风气。全诗借佛教大小乘的修行差异，影射士风之弊，抒发自己渴望变革、追求济世安民的理想。

1. 用典贴切，借理喻世：全诗化用佛教术语与教义，以“由旬”“津梁”“声闻”“三千劫”“人天大法王”等意象构建语境，将抽象的修行观具象化，自然融入对世俗士风的批判，不显生硬晦涩。
2. 对比鲜明，立意深刻：以“声闻闭眼三千劫”的小乘自了与“悔慕人天大法王”的觉醒形成对比，突出了从自私自利到普度众生的境界跃升，暗含作者对士人摆脱小我、担当济世责任的期许。
3. 语言凝练含蓄：全诗以浅近文言写就，意象悠远，借佛理抒怀抱，既保留古典诗词的雅致，又寄寓鲜明的现实关怀，体现了龚自珍诗歌“以史为鉴、以理入诗”的鲜明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