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0

这首诗是龚自珍己亥年辞官离京之际所作，以含蓄沉郁的笔触，抒发了仕途进退两难的怅惘，以及对京城故地的眷恋与辞官南归的无奈之情，暗含对仕途失意的隐痛与对时局的深沉感慨。

进退雍容史上难：进退雍容指仕宦进退都能保持从容体面、无愧于心，此句谓在晚清腐朽的官场中，做到进退自如绝非易事，此种从容处境在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忽收古泪出长安：古泪指长久积聚的伤时感事之泪与个人仕途感慨之泪；长安为古代京城的代称，此处代指北京。此句写诗人突然收起满腹悲慨，毅然踏上离京之路。
百年綦辙低徊遍：綦（qí）辙指官员车马留下的车轮痕迹，代指京城官场的旧迹与诗人数十年的仕途经历；低徊意为徘徊流连，此句谓诗人在京城的仕途踪迹间反复徘徊，满怀眷恋地遍览旧迹。
忍作空桑三宿看：空桑三宿为典故，出自《孟子·公孙丑下》，原指孟子对齐国故地昼邑留恋不舍，停留三宿才离去，后以此代指对故主或故地的深厚眷恋。此句以反问语气，谓自己怎能将京城当作只暂留三宿的客舍，强化了对京华故地的不舍与辞官的无奈。

仕宦进退要从容得体，古来此事便难如登天；
忽将满腹陈泪收起，毅然踏出京华长安。
百年官场的车辙痕迹，我已低徊流连遍览；
怎忍将这故都旧地，只当作暂留三宿的客舍相看？

清道光十九年（1839年，干支纪年为己亥），龚自珍因不满晚清官僚集团的腐朽排挤，决意辞官返回浙江杭州原籍。此诗为其离开北京时所作，彼时诗人既因摆脱官场束缚怀有释然之意，又因眷恋京华岁月与家国前途而满怀怅惘，进退维谷的复杂心境贯穿全诗。

1. 用典精当含蓄：化用《孟子》“三宿空桑”的典故，以反问语气收束全诗，将抽象的眷恋之情具象化，既点明了对京城的不舍，又暗含了仕途失意的隐痛，意蕴深沉。
2. 意象寄寓深情：以“綦辙”代指仕途经历与京城旧迹，用“低徊遍”的细节动作，生动展现诗人对京华岁月的反复回望，将抽象的情感转化为具体的行踪痕迹，细腻传神。
3. 情感曲折深沉：首句直接点出官场进退两难的困境，为全诗奠定沉郁基调；末句反问将满腹怅惘推向高潮，将个人仕途的失意与对故地的眷恋融为一体，情感层次丰富。
4. 格律谨严合规：此诗为七言绝句，平仄、押韵均符合七绝的传统格律规范，语言凝练流畅，兼具古典诗词的音乐美与意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