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20

这首七言绝句以琴、兰为喻，借物抒怀，概括了诗人龚自珍仕途受挫、怀才见弃的身世之悲。诗人以孤危之琴、被锄之兰自况，抒发了自己因主张革新而遭排挤、纵然洁身自好仍难逃迫害的愤懑与不平。

1. 促柱危弦太觉孤：促柱，琴上调紧琴弦的柱，此处指弦声急促凄苦；危弦，绷紧的琴弦，既实指琴的状态，也暗喻时局险危、自身处境孤绝；太觉孤，太过孤寂清冷。
2. 琴边倦眼眄平芜：倦眼，疲惫倦怠的双眼，暗含诗人经年奔波、仕途劳顿的疲惫；眄（miǎn），斜视、眺望；平芜，平坦开阔的旷野荒郊。
3. 香兰自判前因误：香兰，香草，喻指品行高洁的贤者，此处为诗人自喻；自判，自己断定、自认；前因，本指佛教前世因缘，此处引申为过往行事、招致祸患的缘由。
4. 生不当门也被除：当门，指生长在门前，化用古代“兰当门则伐”的典故（谓香草挡在门前会被人铲除）；被除，被铲除、被摧残，喻指贤才遭排挤迫害。

绷紧的弦柱弹出凄楚曲调，满耳偏觉太过孤清。
倚在琴边，倦眼望向平旷的荒郊野径。
我这如香兰般的人儿，自认是前世造下了过错，
纵然不曾挡在门前，终究还是被无情地铲除干净。

道光十九年（1839），龚自珍因不满清廷腐败、革新主张屡遭打压，愤然辞官南归，后又北上接取家眷，往返途中写下《己亥杂诗》三百一十五首。此诗为组诗之一，此时诗人已年届四十八，仕途历经多次挫折，目睹官场倾轧与国运衰微，辞官途中回望半生，借琴、兰意象抒发自身怀才见弃的悲愤，既含身世之叹，也暗含对黑暗现实的控诉。

1. 比兴寄托，物我交融：全诗以“促柱危弦”烘托自身孤危的处境与凄苦心境，以“香兰”自喻高洁品格，以“被除”暗写自身遭排挤迫害的遭遇，将个人身世之感寄寓于琴、兰等意象之中，含蓄深沉。
2. 反用典故，深化悲愤：化用“兰当门则伐”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本当门之兰尚且见伐，诗人却言“生不当门也被除”，进一步凸显出当时社会对贤才的无端摧残，将个人的失意升华为对不公世道的控诉，情感更见沉郁。
3. 反语藏锋，沉郁顿挫：诗中“香兰自判前因误”并非诗人真的自认有罪，而是以反语的方式，将满腔愤懑藏于自责的口吻之下，以看似自省的姿态，实则抒发无罪见斥的悲怆。全诗语言平易无华，无刻意雕琢之辞，却将愤懑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
4. 格律严谨：作为七言绝句，首句入韵，平仄协调，符合近体诗格律规范，短小篇幅却意蕴丰厚，体现了龚自珍诗歌“悲愤沉郁、寄慨遥深”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