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273

这首七言绝句聚焦诗人辞官后的矛盾心境：既厌倦晚清官场的腐朽黑暗，向往超脱尘俗的逍遥境界，又难以割舍对家国世事的牵挂，无法真正做到全然归隐，暗含对过往仕途抉择的反思与难言的责任感。

1. 欲求缥缈反幽深：欲求，想要追寻；缥缈，原指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此处代指超脱尘俗的高远境界；反，反而；幽深，此处指世事繁复纠缠、心绪幽微难明的世俗樊笼。句意：本想追寻超脱尘寰的缥缈境界，却反而坠入了幽深难释的世俗纠葛。
2. 悔杀前翻拂袖心：悔杀，悔恨至极；翻，通“番”，指先前、此前；拂袖心，指辞官归隐、拂袖而去的念头。句意：深深悔恨当初生出辞官归隐的心意。
3. 难学冥鸿不回首：冥鸿，典出扬雄《法言·问明》，指高飞远举的鸿雁，后世多用以比喻避世隐居的高人；不回首，指高飞远去后全然不顾尘世牵挂。句意：终究难以学那高飞的鸿雁，一去不回全然割舍尘缘。
4. 长天飞过又遗音：长天，辽阔的天空；遗音，指鸿雁飞过留下的鸣叫声，此处比喻诗人虽欲归隐，却仍心系家国，留下未尽的心声与牵挂。句意：纵然像鸿雁般掠过万里长天，却还是留下声声余响，难断牵挂。

一心想要追寻超脱尘俗的缥缈仙境，
却反倒坠入了世事纠缠的幽深樊笼。
如今深深悔恨当初生出辞官归隐的念头，
可终究学不会那高飞的鸿雁，一去不回。
纵然展翅掠过万里长天，
还是会留下声声鸣响，难断这尘世间的未尽情缘。

道光十九年（1839年，干支己亥），龚自珍因不满晚清官场腐败、政见无法施展，愤然辞官南归杭州。归途中他往返于京杭之间，写下共计315首《己亥杂诗》，此为第273首。此时诗人既因脱离官场而松了一口气，又因家国前途、民生疾苦难以真正释怀，并非真正想要彻底归隐，故而生出进退两难的矛盾心绪。

1. 用典精巧：诗中以冥鸿为典，本指避世隐居的高人，诗人却反用其意，说自己“难学冥鸿不回首”，点明自己无法彻底超脱尘世，暗含对家国的牵挂，将个人失意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
2. 对比反差：首句“欲求缥缈”与“反幽深”形成强烈反差，精准点出诗人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次句“悔杀”直抒胸臆，将这种矛盾升华为对过往抉择的反思。
3. 意象深远：以“长天飞过又遗音”收束全诗，将诗人自身比作飞鸿，以“遗音”暗喻未尽的政见与牵挂，言有尽而意无穷，既写出了归隐的决绝，又保留了对世事的关怀。
4. 语言平实真挚：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以直白的语言将复杂心境层层铺展，既有仕途失意的怅惘，又有心系家国的担当，尽显诗人的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