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亥杂诗 116

这首七言绝句是《己亥杂诗》中的经典篇目之一，核心在于包容乱世中的两种人生选择，并委婉批评了过于严苛的社会评判。诗人以“才子耽乐”与“高人厌隐”两种境遇为切入点，抒发了对个体生存苦衷的理解，反对以刻板的道德标尺苛责他人。

1. 中年才子躭丝竹：中年才俊沉溺于丝竹管弦。躭（dān），同“耽”，意为沉溺、喜好；丝竹为弦乐器与管乐器的合称，代指歌舞享乐之事。
2. 俭岁高人厌薜蘿：荒年中的隐士厌弃了隐居的生活。俭岁指荒年、歉收之年；高人指超脱世俗的隐士；薜蘿是薜荔与女萝两种蔓生植物，古代隐士常以其编缀为衣，后成为隐士身份与隐居生活的代称。
3. 两种情怀皆可谅：这两种心境与人生选择，都应当予以体谅与包容。
4. 阳秋贬笔未宜多：像《春秋》那样的微言贬斥之笔，实在不应过多。阳秋即《春秋》，因避晋文帝司马昭讳改“春”为“阳”，代指通过隐晦言辞进行褒贬评判的史笔；贬笔指用以贬斥、批评的笔触。

中年才俊沉湎于丝竹管弦，
荒年里的隐士厌弃了薜萝的隐居生涯。
这两种情怀都值得被体谅，
像《春秋》那般严苛的贬斥之笔，实在不该过多。

这首诗创作于清道光十九年（1839年，己亥年），是龚自珍辞官南归途中所作《己亥杂诗》（共315首）之一。彼时清朝已步入衰世，吏治腐败、民生凋敝，龚自珍因主张改革弊政屡遭官场排挤，最终愤然辞官南归。此诗创作于诗人历经仕途失意、目睹社会乱象之际，既感慨世人在乱世中的不同生存状态，也对当时文坛与舆论中动辄以严苛标准评判他人的风气提出了委婉批评。

1. 对仗工整精巧：前两句“中年才子躭丝竹”与“俭岁高人厌薜蘿”形成严整对仗，“中年”对“俭岁”、“才子”对“高人”、“躭丝竹”对“厌薜蘿”，既清晰呈现了两种对立的人生状态，又契合七言绝句的格律要求，读来朗朗上口。
2. 用典含蓄蕴藉：末句以“阳秋贬笔”的典故，借《春秋》微言大义的史笔传统，将抽象的“社会评判”具象化，委婉批评了当时刻板严苛的道德舆论，言简意赅而意蕴深远。
3. 立意通达包容：诗人并未偏向任何一种人生选择，而是以“皆可谅”的包容态度，诠释了乱世中个体的生存困境与情感苦衷，既抒发了自身仕途失意的郁结，也暗含了对世人的理解与共情，体现出超越时代的人文关怀。
4. 格律严谨合规：全诗符合七言绝句平起首句不入韵的格律规范，平仄协调、韵律和谐，展现出龚自珍深厚的古典诗词创作功底。